第二百五十八章:四合院变迁(2/2)
刘海中一家更加悄无声息。二大爷的头衔早没人提了。刘光天受了处分后,在车间里抬不起头,越发沉默寡言。刘海中自己,似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督促小儿子刘光福学习上,指望他能考上中专,跳出这个让他觉得顏面尽失的院子。但在新搬来的大学生小两口面前,他那些关於“学习”、“上进”的教诲,总显得有些苍白和过时。
阎埠贵还是老样子,精於算计,但也仅限於自家柴米油盐。他试著和新闻志套过近乎,想占点小便宜,但对方礼貌而疏离,让他无从下手。他有时会望著谢家原来那紧闭的房门,再瞟一眼易中海落寞的背影,摇摇头,背著手走开,心里不知是感慨还是庆幸。
院里也添了新的热闹和新的矛盾。新媳妇在幼儿园工作,有时会把院里无人看管的孩子临时拢到自家门口,讲个故事,唱个儿歌,贏得了不少年轻母亲的好感。但也有老住户嫌孩子吵闹,或者觉得新媳妇“爱显摆”。公共水龙头边,因为接水、洗衣的先后顺序,也偶有小小的口角,但很快便平息,再没有从前那种动輒上纲上线、酝酿全院风雨的態势。
变化的不仅仅是人,还有物。垂花门上的油漆越发斑驳,门墩上的石兽模糊了面目。公共厨房的灶台,有一角塌陷了,一直没人张罗彻底修葺,只用碎砖勉强垫著。院中的地砖,有几块鬆动了,下雨天会积起小水洼。这些细微的破损,在缺乏一个强有力的“管事人”和共同投入意愿的情况下,日復一日地累积著,诉说著这座院落不可避免的老去。
只有那棵老槐树和石榴树,依旧遵循著四季的轮迴,春发秋落,沉默地注视著院里的聚散与变迁。
偶尔,有从前认识谢明华的老邻居,比如阎埠贵,在厂里或街上遇到他,会客气地寒暄两句,问问“新家还好吧”,谢明华也总是礼貌地回答“挺好,谢谢关心”。话题便就此打住,再无深入。那座静謐独立的胡同小院,与这嘈杂纷扰的四合院,仿佛已隔开了不止一条胡同的距离,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跡。
这一年的深秋,四合院似乎比往年更早地蒙上了一层暮气。当西厢房传来电视机里欢快的gg声,当新媳妇在院子里晾晒鲜艷的衣物,当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语响起时,这种暮气会被短暂地冲淡。但当夜色降临,灯光次第亮起又熄灭,各种细微的响动归於沉寂,只有风声掠过屋檐和老树的枝叶时,那种属於旧日子的、缓慢的、带著些许颓败与无奈的气息,便又重新瀰漫开来。
谢家搬走,带走了一个时代的对峙与挣扎,也抽离了某种曾经扰动全院的力量核心。留下的四合院,在时代的缓流中,继续著它平凡、琐碎、偶有波澜却也日趋平淡的日常。它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细节依然生动,但整体的光彩已然黯淡。新的顏料正在涂抹,却似乎难以改变画布的底色。
变迁无声,却无处不在。每个人都在属於自己的角落里,適应著,挣扎著,或主动或被动地,迎向不可知的明天。而那座曾发生过无数故事的四合院,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光阴里,任由青苔爬上墙根,任由新的故事覆盖旧的痕跡,成为了一个时代侧影的,模糊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