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寻亲惊蛊(2/2)
“啊!”床上的病人忽地痛吟一声,身躯扭动了两下。
“只余一点了,忍一忍,马上就好。”少女温言安抚,取绢帕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继续涂。
病人煎熬地侧过脸,转向微光处,纵然其面庞已覆满青绿汁液,夏嬉嬉仍是一眼认了出来,正是她阿姊!
“阿姊?阿姊!”她拍打着窗棂呼喊。
紫姨太面色微变,上前轻拉夏嬉嬉衣袖,摇首示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盈盈身中一种极厉害的邪术,甚是难解,烟冉正为她诊治,万不可惊扰,听话。”
夏嬉嬉深吸一口气,避开紫姨太欲抚她发顶的手,扒住窗沿凝神细看。
只见夏盈盈紧咬下唇,整张脸痛苦地扭曲成一团,显是在拼力隐忍。
“若实在难捱,喊出来也无妨,已涂完了。”
烟冉将捣药木钵置于一旁,脱力般扶着床沿喘息。
“啊……啊!”夏盈盈蓦地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嚎,浑身肌肤剧烈抽搐。
夏嬉嬉初时只道是阿姊抖颤,待定睛细看,却见那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下,有无数条紫黑色波浪线,竟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动!
夏嬉嬉吓得一个寒噤,瞪圆了眼睛急问:“阿姊中了什么邪术?!是何人将她害成这般模样?!”
“这事说来话长,”金元宝接话道,“约是类似于藤虫术的一种,极为罕见!整个香漳半岛,没哪个医师敢接手。只有烟冉那傻子,趟了这浑水,尽心竭力地要治好你阿姊,踏遍了周遭群山,寻草药,试药方,才熬至今日,你往后可得好好谢她!这邪虫凶险异常!便是我与你阿娘,也不敢近前!”
夏嬉嬉听罢,心里五味杂陈。
此时,烟冉端来一只火盆,置于床沿下,旋即取过一柄小刀,利落地在夏盈盈小臂处划开一道血口。
顿时,那些弯弯曲曲的紫黑虫子全朝着血口涌去,混着污血流入火盆,烧得“嘁嘁”作响。
烟冉屏息凝神守在一旁,待邪虫尽数引出焚灭,夏盈盈气息渐平,沉沉睡去,她方拎起火盆走出木屋,对门外几人道:“虫子已尽数引出!甚是顺利!你们且先回去吧!病人需静养,这邪虫残骸,我还得另行处理。”
“好!好!烟冉!”紫姨太攥紧丝帕,喜极而泣。
不知何故,自瞧见那邪虫起,夏嬉嬉便觉脑袋隐隐作痛。
此刻烟冉拎着火盆离她不远,那痛楚竟愈发剧烈,眼前也模糊不清了。
迷蒙中,她摸索着木栏下台阶,却一个倒栽葱滚落草坡。
两三道人影立时围拢上来。夏嬉嬉抱头疾呼:“烟冉别靠近!虫子远些!”
“哦!”烟冉闻言,忙不迭向反方向退避。
“是头痛么?”紫姨太半蹲于草丛中,端详片刻,问金元宝,“昨日庄老医师不是说无大碍么?怎的今日又疼起来了?”
“许是……吓着了?怕那虫子?”金元宝猜测。
紫姨太轻轻按了按夏嬉嬉的额角,一时无计可施,只得温声安慰:“嬉嬉,那虫子已尽数烧毁,莫怕。”
夏嬉嬉痛楚稍缓,别扭地推开她道:“走开!不要你碰!”
紫姨太一怔,随即“嗤”地笑了,收回手道:“我知道,你怨我这些年没去找你。那时候……我原是打算去接你们两个的,可盈盈突遭变故,我便先去寻她了。好不容易寻着,又耗费无数心力为她治病,一直耽搁至今,你竟已这般大了。阿娘……确是亏欠于你,可阿娘仍庆幸你是在那小村子里长大的…”
“那叫苍芜村,不叫那小村子。”夏嬉嬉打断道。
“你还记得夏七庆么?还记得他那六位兄弟是如何亡故的?”她目力渐复,抬眼迎着紫姨太无措的目光,质问道。
“记得,自然记得。”紫姨太颔首。
夏嬉嬉冷哼一声:“你连名姓都改了!从前唤作什么?可还记得?”
“我在苍芜村时,唤作沈凤,姓是假的,名却是真的。有些事阿娘还无法与你交底,但你记着,阿娘的真名叫紫凤。”紫姨太解释。
“紫姨太,天快黑了。”金元宝突然插话。
紫凤恍若想起什么,仰头望了望天,而后抓住夏嬉嬉的胳膊,拉着她站起来,催道:“你赶紧跟元宝回去!天黑前,定要待在那个球里!”
“为什么?我不想被关在那里面!”夏嬉嬉将胳膊挣脱出来,防备地看着紫姨太。
“有些事暂且没法跟你说,快跟元宝回去!听话!”紫姨太急道。
“我不!横竖阿姊在此,往后她在何处我便在何处!我就在这木屋外守着!你们谁也别管我!”夏嬉嬉态度强硬,扭身便要折返木屋。
“嬉嬉!”紫姨太伸手欲抓,夏嬉嬉敏捷闪开。
情急之下,她竟像对付三四岁孩童般,自身后拦腰箍住夏嬉嬉,强拖向车子那边。
“放开我!听到没有!放开!”夏嬉嬉愤怒地又吼又叫,使劲掰着紧勒自己的手臂,双脚乱蹬。
“阿娘是为你好!阿娘岂会害你!日后你自会明白,唉……你怎生是这般倔强性子……” 紫姨太苦口婆心全然无用,眼见快要压制不住,忙向金元宝递了个眼色。
金元宝会意,斜睨着身旁木桩似的黑衣人:“还杵着作甚?没点眼力见儿?搭把手啊!”
黑衣人得令,大步流星地走到夏嬉嬉面前,像扛麻袋似的把她甩上肩头,走到车边,又如打开柜子放棉絮一般,拉开车门将夏嬉嬉塞进了后座。
紫姨太不放心地跟至车旁叮嘱:“嬉嬉!好生与元宝相处!听见没?”
夏嬉嬉把头埋在两膝间,双手捂着耳朵,不看也不听。
金元宝一跃跳了进去,关上车门。
车子即刻发动,渐行渐远,消失在沉沉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