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备灾演习（2/2）

次日已时，阴云低垂。随着县衙门口三声沉闷的号炮响过，演习正式开始。西城墙上顿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和府兵的呼喊：“水涨险急！加固城防！”赵县尉亲临一线，指挥民壮搬运早已备好的沙袋（内填麦糠），垒向城墙外侧模拟的“薄弱处”。动作起初有些混乱，有人跑错位置，沙袋传递不畅。赵县尉黑着脸，大声调整，很快队伍便顺遂起来。几乎同时，永宁坊内，几位坊正和吏员敲着铜盆，高声呼喊：“洪水将至！乡亲们快往县学操场撤离！带好紧要物件，扶老携幼，勿要拥挤！”预先安排好的几十名“灾民”携家带口，扶老携幼，脸上带着几分刻意却也真实的仓皇，沿着用石灰划出的“安全通道”匆匆向城内走去。也有看热闹的百姓真的被气氛感染，跟着跑了几步，被巡视的吏员温和劝回。

县学操场上，很快便聚集起了人群。刘仓曹已指挥仓丁搭起了简易棚子，摆开了秤具和名册。他大声宣讲着领粮规矩，让“灾民”按坊甲排队。起初秩序稍乱，有人想插队，被维持秩序的府兵喝止。刘主事满头大汗，却坚持逐一核对（模拟的）户帖，称量，记录。另一边，秦医官的“救护所”也搭了起来，几位大夫严阵以待。很快，便有府兵搀扶着“扭伤脚”的“老翁”、抱着“受惊啼哭”的“孩童”前来，医官们迅速上前查看处置，学徒则忙着记录“伤情”和“用药”。

周文康没有固定在一处，他带着两名观察吏，时而登上城墙查看“抢险”，时而到操场巡视安置，时而又赶到“决口”模拟点（城外一处干涸河沟），看丙队府兵如何打木桩、填麻包。他不断提出突发问题：“若此时真有大雨，如何？”“若疏散通道某处被落石阻塞，有无备用路线？”“若仓吏中有人突发急病，谁可接替？”逼得各处主事额头冒汗，不得不紧急思考应对。

演习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结束时，已近午后。所有参与人员集合在县衙前空场，虽疲惫，却带着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亢奋与松弛。周文康没有长篇大论，只让各观察吏当场简要汇报记录到的主要问题：城墙“抢险”初期配合生疏；疏散途中有一处通道被看热闹的牛车短暂阻塞；放粮点开始时因登记速度慢导致短时拥挤；救护所对“溺水昏迷”者的模拟处置流程不够迅速……都是细节，却足以致命。周文康一一记下，当场与相关主事商讨改进之法，并限定三日内重拟更细化的分项流程。

傍晚，周文康独自在二堂，对着地图和今日的记录，久久沉思。演习暴露了问题，也让他看到了这支仓促组成的队伍在压力下逐渐凝聚的协作。他知道，真实的灾难只会比今日残酷百倍，但有了这第一次生涩的演练，至少所有人心中都有了那根弦，知道了灾难来临时自己该往哪里跑，该做什么。朝廷将备灾演习制度化，其深意便在于此——将应对天灾的被动与慌乱，尽可能转化为有组织的、熟练的应急反应。这或许无法完全避免损失，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为这汜水县城，多争取一线生机。窗外，颖水依旧缓缓流淌，仿佛对城中的忙碌一无所知，又仿佛在默默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