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初雪批阅与炭场的供应(1/2)
开元十四年的十一月,节气已过立冬,洛阳城终于迎来了这一年的第一场像模像样的雪。起初只是细碎的雪霰,敲打在殿阁的琉璃瓦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到了午后,便化作了漫天鹅毛,纷纷扬扬,不疾不徐地落下,不多时,宫阙的飞檐斗拱、庭中的松柏假山,便都覆上了一层匀净的洁白。天地间骤然静谧了许多,连往日隐约可闻的市井喧嚣似乎也被这柔软的雪被吸了去。
西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地下铺设的火道早早烧了起来,暖意自金砖地面氤氲而上,驱散了所有寒气。墙角高大的青铜兽首熏炉里,银炭无声地燃着,吐出丝丝暖香。阁内窗明几净,临窗的大案上,奏章文书堆叠整齐。司马柬只穿着一袭家常的湖绸夹袍,外罩一件轻软的玄色貂裘背心,正就着明亮的天光(雪映得天光格外澄澈)批阅着奏章。他刚刚处理完一份关于漕运河道冬季维护的工部呈文,又看了一份剑南道关于边民安置的汇报,朱笔批点,思绪沉静。
偶尔抬起头,透过镶嵌着大片水晶的明窗,望见窗外琼瑶纷飞、天地一色的景象,他手中的笔不由微微一顿。年少时读过的诗篇句子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然而此刻心中涌起的,却并非羁旅哀愁或征人苦寒,而是一丝混杂着审慎乐观的、属于统治者的感慨。“瑞雪兆丰年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这场初雪来得正是时候,既缓解了去冬今春可能潜在的旱情担忧,又能冻杀地下害虫,于来年春耕大有裨益。作为帝王,他乐见这样的祥瑞天象。窗外的寒冷与静谧,反衬得暖阁之内更加舒适安宁。他端起内侍适时奉上的、用今秋新贡菊花并冰糖煨好的热茶,轻轻啜饮一口,温润的甜香沁入心脾,驱散了伏案已久的些许疲惫。在这温暖如春的斗室中,指点江山,挥毫万字,偶尔抬头赏一赏这帝国中心的第一场雪景,确有一番难以言喻的、掌控一切的安然与诗意。他复又低头,目光落在下一份奏章上,那是京兆府关于今年冬季洛阳城中“平价炭”筹备与发放安排的禀报。他的眼神稍稍认真了些,这关乎京城百万军民冬日的基本生存保障,丝毫大意不得。
几乎就在司马柬于西暖阁中因见雪而生出“兆丰年”之思的同时,洛阳城西三十里外,龙门山余脉脚下,隶属于少府监的京西官营炭场,却正经历着与“诗意”全然相反的、热火朝天又艰辛备至的劳作。这场不期而至的初雪,对炭场上下而言,非但不是可供欣赏的景致,反而是必须严阵以待、加倍忙碌的号令。
炭场设在山坳之中,沿着裸露的煤层开凿出数个巨大的矿坑,又有无数曲折幽深的坑道向山腹延伸。此刻,雪花落在乌黑的煤堆上、杂乱的车辙印上、役夫们汗湿的肩背上,迅速融化或堆积,将原本就灰黑的世界染得斑驳一片。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人的脸上,生疼。但炭场内的喧嚣声浪,却比平日更甚。
“快!手脚都麻利些!这场雪一下,城里头用炭的急!宫里、各衙门、还有那么多坊里的平价炭,都指着咱们这儿呢!”一个头戴破毡帽、满脸煤灰看不清年纪的管事,正挥舞着皮鞭(并不真打,更多是威吓和催促),扯着沙哑的嗓子在矿坑边缘喊叫。他的声音在风雪和嘈杂中依然具有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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