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中秋赐宴与宫墙外的月光(2/2)
“爹,宫里的皇上,今天也吃月饼吗?”小儿子咬着甜香的芝麻月饼,含糊不清地问。
陈贵笑了,抿了一口酒:“那是自然。皇上吃的,叫‘贡月’,可比咱们这个讲究多了,听说里头的馅儿都有好多花样。”
“那皇上也会像咱们一样,在院子里看月亮吗?”大女儿好奇地问。
“皇上啊,”陈贵想了想,“大概是在很高的楼台上,和许多大官、王爷们一起,听着好听的曲子,看着月亮作诗呢。”他其实也想象不出具体景象,只是依据常理推测。
一直笑呵呵看着孙辈们的老母亲,此时慢悠悠地开口了:“不管皇上在哪儿看月亮,咱们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有吃有喝,一家团圆,就是托了皇上的福,托了如今这太平年景的福。我年轻那会儿,还没这‘开元’的年号,年头可没这么好,一到年节,外面兵荒马乱的影子都还没散干净,哪敢这么放心地在院子里赏月?”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清亮,她摸了摸依偎在身边小孙女的头,“你们这些娃子,是赶上好时候喽。这叫‘开元盛世’,皇上圣明,当官的也大多肯办事,咱们老百姓只要肯下力气,就能有碗安稳饭吃。这月亮啊,我看着都比从前亮堂、圆乎。”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听着,注意力很快又被月饼和果子吸引过去。陈贵和妻子相视一笑,心中却是认同老母亲的话。是啊,尽管每日在衙门里处理的都是琐碎事务,俸禄微薄,生活清俭,但至少无人惊扰,衣食有着,佳节能团圆。这不就是寻常百姓对“盛世”最真切的理解吗?他们不知道宫里今夜宴会的确切场景,也不关心那些精妙的诗赋,他们感受到的,是这月光下的安宁,是厨房里传出的食物香气,是孩童无忧无虑的嬉笑,是老人回忆往昔时的唏嘘与满足。这份琐碎而坚实的温馨,构成了帝国最广泛、最深厚的社会基底,是任何宏大叙事都无法替代的基石。
夜渐深,月色愈发皎洁,如水流银,静静地覆盖着洛阳城。宫墙之内,蓬莱阁的宴会渐近尾声,君臣尽欢,陆续告退。司马柬独坐片刻,遥望中天明月,心中或许闪过“四海升平”、“与民同乐”的期许。宫墙之外,修文坊的小院里,孩子们有些困了,被父母催着进屋睡觉,桌上杯盘尚未撤去,残留着节庆的痕迹。老人还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望着月亮,不知在回忆怎样的过往。更远处,洛阳城的万千院落里,相似的团圆场景正在无数个平凡家庭中上演,烛光与月光交织,低语与笑声混杂。同一轮明月,照耀着帝王的宫阙,也照耀着百姓的屋檐;见证着宫廷的雅集唱和,也见证着闾里的炊烟温情。这两幅看似隔绝的画卷,却在这清辉之下,共同构成了开元十四年中秋夜最真实、最完整的帝国风貌——上层在礼仪与文化的维系中展示秩序与繁荣,底层在琐碎安稳的生活中享受太平与团圆。月光无言,却平等地洒向每一个角落,将这两重世界柔和地连接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这便是“盛世”应有的模样:高处不胜寒的辉煌,与低处踏实温暖的烟火气,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