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建模復盘,地下水潭与「派人下去」的爭论(2/2)
“我怎么感觉他们说得挺有道理”
“废话。”陈也面无表情,“命只有一条的时候,大多数劝你別送的意见都挺有道理。”
另一边,顾岩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说现在就莽下去。”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子。
“但我们已经摸到这里了,不可能因为风险高,就停在门口看一眼图纸,然后宣布科学上取得精神性突破。”
“如果是否存在大型个体活动痕跡,確认这个地下水潭系统究竟怎么走,能不能安全接近。”
“注意,是確认,不是捕捞,也不是取样。”
“这一步不走,前面所有推断都只是推断。”
林晓晓也站了出来。
她年轻,在这群专家里资歷不算最老,但她丝毫不怯场。
“我支持继续。”
安全组的人皱眉看她。
“理由”
“因为这是目前唯一一次从『目击—猜测』进入『结构化证据』的实质性突破。”
林晓晓指著模型,语速很稳。
“我们不是凭一张模糊照片在发疯。我们已经有目击规律、有地形异常、有磁场异常、有机器人路径、有跌水带证据,还有下层空腔模型。”
“这不是虚无縹緲的传说了。”
“这已经是一扇被推开一条缝的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科学上,很多物种最后不是死於不存在,而是死於我们在最接近它的时候,自己退了。”
这话一出,帐篷里顿时沉了一下。
陈也抬眼看了林晓晓一眼。
小姑娘平时看著斯斯文文,这会儿倒真有点科研疯子的味儿了。
顾岩看著眾人,沉声道:
“我的意见很明確。必须继续,但绝不能莽。”
话音刚落,安全组的人还想再说什么,陈也却忽然从摺叠椅上站了起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他,这一动,反而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他。
连赵多鱼都愣了。
因为他很清楚,自家师父这种时候一般分两种状態。
一种是“老子直接干”。
另一种是“老子先骂再干”。
像现在这样,先站起来认真看图,属於比较稀有的第三种。
陈也走到白板前,盯著那条路线看了几秒,拿起记號笔,“唰”地在扭折区和跌水带旁边各画了两个圈。
“你们现在爭的点,有点偏。”
眾人一怔。
顾岩眯起眼:“什么意思”
陈也没抬头,笔尖点了点图。
“问题不是鱼在不在。”
“问题是——人能不能活著摸到水潭边。”
帐篷里一静。
陈也继续道:
“如果现在就满脑子白鱘、痕跡、取样,那思路肯定歪。因为一旦目的变成找鱼,人就容易上头;一上头,就容易把自己送下去当水下標本。”
“这地方,机器人都能被跌水带阴死,人更別说了。”
“所以接下来重点不该是全力找白鱘。”
他在白板上连续写下四行字。
找稳定下潜路线。
找能掛安全绳的固定点。
找磁场干扰最弱的通信窗口。
找跌水带旁边有没有可落脚平台。
写完,陈也把笔往板上一戳,转身看向眾人。
“先找活路,再找鱼。”
“活路找不到,谁下去谁傻逼。”
这话说得相当糙。
但帐篷里偏偏没人觉得粗鄙。
因为它太对了。
安全组那位负责人愣了两秒,竟然第一个点头。
“对。”
“这才是思路。”
林晓晓眼睛更亮了。
顾岩也怔了一下,隨即缓缓吐出一口气。
“继续说。”
陈也抱著胳膊,开始把自己这些年——或者说这些年被系统和各路妖魔鬼怪折磨出来的野外经验,一股脑往外倒。
“第一,稳定路线。”
“別想著直奔下层空腔,先摸清上层到跌水带前这一段最稳的走法。哪儿会被吸,哪儿会被横流带偏,哪儿空间够换气、够调整姿態,先搞明白。”
“第二,固定点。”
“绳子不是掛上去就完事。入口、扭折区前、跌水带边,至少得找能吃力的固定点。石头松不松边角会不会磨绳这都得先看。”
“第三,通信。”
“磁场不是哪都一样强。昨晚机器人到扭折区后信號跳得最厉害,说明那附近可能有局部异常源,或者地形屏蔽最严重。先把最能传话的位置找出来,哪怕只能多传二十米,关键时候都够捡命。”
“第四,平台。”
“跌水带旁边如果有能踩脚、能换气、能暂时稳住人的地方,那后续才有继续往下看的资格。没有平台,直接在流水边硬扛,跟站高速路中间繫鞋带差不多,早晚被创飞。”
赵多鱼听得一愣一愣的。
半天后,他小声感慨:
“师父,您难得正经一次,怎么还挺像回事的……”
陈也头都没回。
“废话,我平时不正经是为了省电,不代表脑子是坏的。”
帐篷里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股一直绷著的紧张气氛,总算被撕开了一点口子。
顾岩却没有笑。
他盯著白板上那四行字,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
“按这个思路,重新拆任务。”
很快,帐篷里重新忙成一锅。
勘测组去核对可疑固定点区域。
通信组开始尝试用不同频段和中继方案模擬水下窗口。
潜水组则围著路线图重新评估哪一段可以探、哪一段必须避。
林晓晓带著人把机器人最后的姿態变化曲线一帧帧抠出来,试图反推出跌水带边缘更准確的位置。
这一通操作下来,爭论没有消失。
但方向变了。
从“到底要不要下去”,变成了“如果必须下去,怎么才能少死点人”。
这差別很大。
至少说明,大家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一个小时后,第一轮方案整理完毕。
顾岩带著方案向上层匯报。
远程视频接通的时候,李司长那边显然也没怎么休息,背景里还有一堆来回穿梭的人影,电话和报告声交织成一片。
顾岩没有废话,三分钟把建模结果、空间判断、风险点和初步思路讲完。
帐篷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等他说完,视频那头沉默了足足七八秒。
然后,李司长开口了。
“我的意见很简单。”
“第一,不大规模进。”
“第二,不扰动水体。”
“第三,先组最小探查组。”
“目標不是抓鱼,也不是取样。”
“是確认下层地下水潭真实环境,確认路线是否可达,確认风险是否在可控范围內。”
“能探就探,不能探立刻撤。”
“谁敢把这次任务做成逞英雄,我先把谁按死。”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平。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分量。
顾岩点头:“明白。”
“还有。”李司长顿了顿,“人员名单,慎重。”
话音落下,视频短暂卡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陈也。
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期待,有无奈,有默认,还有一种“这鬼地方除了他好像真没別人更邪门”的现实妥协。
因为这地方,別人来是探洞。
他来,多少带点命硬。
顾岩扶了扶眼镜,目光直直落在陈也身上。
“你的意思呢”
陈也沉默著,没立刻接话。
他盯著那张建模图,又看了看白板上那条弯弯绕绕、直通黑暗的路线。
过了两秒,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帐篷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服从组织安排。”
“但我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