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流言如刀(1/2)
关於长孙冲大闹冠军侯府的事情,经过几天的发酵,不但没能平息下来,反而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起初,还只是在权贵圈子里流传,大家私下议论几句,感嘆一声“长孙家那小子太不懂事”,也就过去了。可不知怎的,这话就传到了外面,传到了茶楼酒肆里,传到了街头巷尾处。
那些閒著没事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热闹。
他们聚在一起,嗑著瓜子,喝著粗茶,添油加醋,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面目全非。仿佛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比当事人还要清楚。
起初,传的还只是“长孙公子在冠军侯府门前大闹”这件事本身。无非是说长孙冲如何如何衝动,如何如何不懂事,被父亲当眾打了耳光,灰溜溜地滚回去了。
可传著传著,就变了味。
有人说,长孙冲之所以闹,是因为长乐公主不愿意嫁给他,公主心里有了別人。那人是谁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长孙冲。要不然,怎么会好好的婚约,说解除就解除了
有人说,长乐公主不愿意嫁,是因为她早就心有所属。那人是谁传著传著,竟然传到了李毅头上——说公主每次在宫宴上,都偷偷看冠军侯,那眼神,不对劲,含情脉脉的,一看就有问题。
还有人说,陛下之所以解除婚约,不是因为什么“女子婚嫁年龄”的大道理,也不是因为什么“近亲成婚不好”的鬼话,而是因为发现了公主的秘密,不得已而为之。那些太医、那些名医、那些稳婆,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是做给別人看的。
这些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恶毒。到了最后,竟然有人说,长乐公主和冠军侯之间,有私情。
这话一出,听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是当朝最受宠的嫡公主,金枝玉叶,天之骄女;一个是手握兵权的冠军侯,功高盖世,名震天下。这两个人要是真有私情,那可就是天大的丑闻!比什么长孙冲闹事,严重一万倍!
可越是离谱的传言,越有人信,越有人传。
那些閒著没事的人,仿佛找到了什么天大的乐子,兴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绘声绘色地讲述著“公主和冠军侯”的故事,仿佛他们亲眼看到两人幽会,亲耳听到两人说情话一般。
流言如同野草,一旦生根,便疯狂生长,根本无法遏制。
消息传到宫里时,李世民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听完內侍的稟报,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滔天的怒火,握著硃笔的手猛地攥紧,笔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那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格外刺耳。
“好,很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凛冽的杀意,“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传这样的谣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秋色。
窗外的枫叶正红,红得像火,红得像霞,可在他的眼里,那些红色却如同鲜血,刺目而惊心。那些跳动的红色,仿佛在嘲笑他,嘲笑他这个帝王,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
丽质是他的女儿,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嫡长女。她出生的时候,他抱著她,看著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柔软。那一刻,他就发誓,要让她一辈子平安喜乐,不受任何委屈。
他容不得任何人伤害她,更容不得任何人用这种恶毒的言语玷污她的名声。
那些传谣言的人,不只是在伤害丽质,更是在挑战他的威严,在挑战皇权的底线。他们以为,躲在人群里,就抓不到他们他们以为,法不责眾,就拿他们没办法
天真。
他转过身,冷声道:“来人!”
一个內侍应声而入,跪地听令,大气都不敢出。
李世民看著他,目光如刀,一字一顿:
“传朕旨意,著京兆尹、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彻查此事。所有参与传播谣言者,一律严惩不贷。主犯者,斩立决;从犯者,流三千里;知情不报者,杖八十。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乱嚼舌根!”
那內侍领命而去,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著出了御书房。
三司的效率很高。
京兆尹负责查访,手下的人撒出去,三天就把长安城的大街小巷翻了个底朝天。御史台负责纠察,那些御史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大理寺负责审理,大理寺卿亲自坐镇,升堂问案。
三司联手,如同一张大网,迅速罩向那些散播流言的人。
不出三日,便有十几个人被锁拿归案。
那些人有的是街头混混,整天游手好閒,无所事事;有的是市井泼皮,专靠耍无赖混日子;有的是閒汉无赖,喝醉了酒就胡说八道;也有几个是茶楼酒肆的掌柜伙计,为了招揽客人,跟著起鬨,添油加醋。
他们被押到大理寺的堂上,一审之下,什么都招了。
谁先传的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记不清了。为什么要传閒著没事,图个乐子。
大理寺卿气得鬍子都歪了。图个乐子你们图个乐子,传的是当朝公主的谣言,毁的是金枝玉叶的名声,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怕
他拍著惊堂木,怒喝道:“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打完再审!”
那些人在堂上哭爹喊娘,却没有人同情。
案子审结,主犯六人,斩立决;从犯九人,流三千里;另有十几人,杖责八十,枷號示眾。
行刑那天,长安城的百姓都去看热闹。
菜市口,六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那血淋淋的场景,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发凉,再也不敢乱说一个字。
那些戴著枷锁示眾的人,站在街头,被来来往往的人指指点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流言,就这样被扼杀了。
可流言虽然被扼杀了,它留下的阴影,却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李丽质这些天一直躲在寢殿里,不敢出门。
她虽然没有亲耳听到那些流言,可从宫女们躲闪的目光,从內侍们欲言又止的表情,从那些突然安静下来的窃窃私语,她能猜到,外面一定在传什么不好的话。
而且,那些话,一定和她有关。
她坐在窗边,望著窗外的枫叶,心中满是委屈。
她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只是把那份喜欢藏在心底,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以为,只要她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可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编排她为什么要用那么恶毒的话来伤害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却强忍著没有落泪。
她知道,父皇已经替她出了气。那些传谣言的人,都被砍了头,流了放,打了板子,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她的心里,还是难受。
不是为自己难受,而是为那个人。
那些流言里,也有他的名字。他会不会也被连累了他会不会因为自己而被人指指点点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会不会从此以后,见了她就躲著走
她不敢想。
她只能躲在寢殿里,默默地承受著这一切。
窗外的枫叶红了又落,落了又红,可她的心里,却始终有一片阴霾,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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