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深宫错(2/2)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冲动。
她是刘氏嫡女,是天启皇后,身后系着数百口族人的性命,眼前还有李轩无处不在的眼线。
若是此刻追上去,被人撞见,便是惹来他人的非议。
她咬着唇,将到了嘴边的呼唤咽回去,垂眸敛去眼底的波澜,任由宫人扶着,一步步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夜色再次漫上天启皇城的宫墙,墨色的天幕上缀着稀疏的星子,宫灯次第亮起,映着朱红宫墙,添了几分宁静。
坤宁宫寝殿内,红烛高燃,龙凤烛台上的烛火跳动,映得满殿鎏金器具流光溢彩,只是相较于昨夜的炽热荒唐,今夜的烛火,竟添了几分寥落与凄清。
鎏金烛台里的蜡油层层堆叠,顺着缠枝莲纹的纹路缓缓流淌,凝固成一道道蜡痕,像极了刘爱茹心底压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对司徒俊的思念,有对李轩薄情的落寞,有对家族责任的沉重,还有对自身命运的无奈,缠缠绕绕,堵在心头,喘不过气。
她卸了繁复的朝冠宫装,褪了满身珠翠,只着一身月白绣兰草的软缎寝衣,松松挽着发髻,端坐在菱花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清丽的容颜,眉梢眼角依旧是惯常的温婉,肌肤莹白胜雪,衬得月白寝衣愈发素净,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又掺着几分心知肚明的落寞,两种情绪交织,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惹人怜的脆弱。
指尖轻轻划过铜镜边缘的缠枝莲纹,冰凉的铜质触感让她稍稍清醒,殿外宫人轻细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她却始终等不来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她早该料到的。
昨夜是册后大典后的第一夜,按礼制帝王该宿在坤宁宫,可李轩借口御书房批折,弃她于空荡的寝殿,让司徒俊醉酒后闯了进来。
今夜,他连借口都懒得寻,只让内侍传了一句“太后宫中小聚,今夜宿于月华宫”,便再无音讯。
帝王的薄情,她不是不知,可真当这般被弃如敝履,心底还是泛起细密的酸涩。
刘爱茹轻轻叹了口气,气息轻浅,带着几分自嘲。
她抬手拔下头上最后一支赤金步摇,步摇上的珍珠坠子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乌发如瀑般散落肩头,垂在腰侧,衬得她肩头愈发纤薄。
更何况昨夜还与司徒俊温存了一夜,肌肤相贴的温热、他低沉的嗓音、霸道又温柔的触碰,都刻在她的骨血里,让她如今心里矛盾得近乎撕裂。
她既希望李轩能来夜宿坤宁宫,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让她觉得自己这皇后之位还有分量,能让刘氏一族多几分安稳。
可又打心底里抗拒李轩的触碰,生怕他真的要她侍寝,将心底司徒俊那道温和又霸道的身影,硬生生抹杀掉。
她贪恋司徒俊给的温暖,又逃不开家族给的枷锁,在这两者之间,被撕扯得遍体鳞伤。
想到司徒俊,她便不由自主想起今晨分离时,他望着她,眼底带着认真与期盼,低声说的那句“做我的道侣”。
北疆城主,天启皇后,双修道侣,刘氏满门……这些词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喘不过气。
她多想逃离这深宫,抛开刘氏嫡女的身份,抛开这冰冷的皇后凤冠,跟着司徒俊去那天高海阔的北疆,看草原落日,听大漠风沙,做一个不用谨小慎微、不用强颜欢笑的普通女子。
可她不能。
刘氏一族数百口人的性命,都系在她这皇后之位上。
她是刘氏精心培养的嫡女,从出生起,便注定要为家族牺牲。
若她真的跟着司徒俊走了,弃后私逃,便是谋逆大罪,李轩定然会以此为借口,抄没刘氏家产,屠戮刘氏满门,到时候,她的父母、兄弟姐妹、族中老小,都将身首异处,她便是刘氏的千古罪人。
这份责任,像千斤巨石,压得她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