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雨霖铃(2/2)
雪地寂静。
沈砚跪倒在地,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他竟恨错了十年。
女子蹲下身,将他紧紧抱住,声音轻却坚定:“现在你知道了,所以,别再跪着了。你母亲用命换你活,不是为了让你跪着赎罪,而是为了让你站着,焚尽这世间虚妄。”
沈砚缓缓抬头,风雪中,他的眼眸竟泛起赤金之色,如星火初燃。
“好,”他撑剑而起,“那我便以这双魂之身,踏禹州,开星火冢,焚天罗,斩幽冥——为她,也为这十年来,所有被埋葬的真相。”
老者望着他,缓缓点头,灯笼熄灭,身影渐淡,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风雪。
“去吧……星火将燃,天下将变。”
雨,终于落了下来。
如细密的银针,刺穿北境荒原的死寂,敲打在那柄裂开的油纸伞上。伞面早已斑驳,竹骨外露,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经年未修。四人静立雨中,身影被昏沉的天色拉得细长,仿佛命运的棋盘上,最后四枚未落定的棋子。
风夹着雨丝卷过,吹动忱音额前湿发。她望着那裂开的伞面,仿佛看见女子在火光中向她伸出手——那夜谢家宅院烈焰冲天,那女子将这把伞塞进她手中,只说了一句:“阿音,活下去……别信任何人。”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滴血,轻轻按向伞柄。那血顺着竹纹蜿蜒而下,像是一条苏醒的脉络。
“我愿。”
声音轻如雨落,却似惊雷滚过荒原。
刹那间,血光自伞柄迸发,如金蛇游走,迅速蔓延至整把伞面。竹纹如饥渴般吞噬她的血,泛起一层诡异的金芒。缠绕伞骨的黑气发出凄厉哀鸣,如万鬼哭嚎,骤然缩回地底。雨滴在金光中化作细雾,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
“封印……解了?”玄衣男子低语,手中长剑微颤,目光死死盯着伞面,“谢家血脉,终于唤醒了‘天机伞’。”
潇雪梅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指尖微微发抖。她看着忱音的背影,那瘦弱的身形此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她忽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犹豫。
袖中银针疾射而出——
“叮——”
一声清响,银针在离忱音后心仅寸许之处,被一柄横空而出的短剑精准击落。
“你——!”潇雪梅猛地抬头,看向持剑之人。
是那一直沉默的玄衣男子。他冷冷盯着她:“你竟真要杀她?她可是天机伞的唯一执掌者。”
潇雪梅嘴唇颤抖,眼中泛起水光,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我娘……被幽冥门囚了十年,只因他们要逼我交出天机伞的下落。若我不动手……她就会死……”
“所以你就选择背叛她?”玄衣男子冷笑,“你忘了当年在谢家祠堂,是谁替你挡下那一剑?是谁在你被逐出师门时,仍偷偷送你盘缠?忱音待你如亲姐,你却要在她唤醒天机伞的瞬间,取她性命?”
潇雪梅不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雨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忱音缓缓转身,指尖仍按在伞柄上,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却仍带着一丝笑意:“雪梅姐……我一直知道,你有苦衷。”
“你知道?”潇雪梅猛地抬头,声音颤抖。
“我知道,”忱音轻声说,“你娘被囚,是因当年幽冥门发现,真正能掌控天机伞的,不是我姐姐,而是你。可你天生血脉不足,无法唤醒伞灵,唯有谢家嫡血献祭,才能开启。他们便设计害我姐姐,逼我成为替身,再借你之手,在我唤醒伞灵的瞬间夺伞……对吗?”
潇雪梅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你……你怎么会……”
“姐姐离开前,留下了一本血书。”忱音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布帛,边缘已被血浸透,“她说,若有一日你袖中银针指向我,便是你被逼至绝境。她让我……别怪你。”
潇雪梅跪倒在地,雨水泥泞沾满裙角,她却浑然不觉。她望着忱音,像是望着一个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光。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失去我娘……”
忱音缓缓走近,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不怪你,但天机伞,不能落入幽冥门之手。它一旦被用于操控天象、逆转阴阳,北境百万生灵,将沦为炼魂祭品。”
她站起身,将天机伞高举过头,金光再度暴涨,直冲云霄。
“我以谢家嫡血立誓——此伞,宁碎不降。”
话音未落,伞面忽然发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痕自中心蔓延——天机伞,将毁。
远处,山崖之上,一道黑影静静伫立,望着这雨中一幕,低声喃喃:“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他抬手,一枚幽蓝焰火自指尖升腾而起。
终局,未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