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一窗秋（2/2）

他笑了笑，抹去嘴角血迹：“骗她的，那茶我早换了，毒只入表皮，三日内可解。”

“可她……为何说你是替身？”

凌风望向殿外风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真正的‘守门人’血脉，本该在我弟弟身上。而我……只是个被调包的赝品。可我宁愿是假的，也不愿你真的成为祭品。”

风雪中，远处山巅隐约传来一声鹰啼，凄厉悠远，仿佛在回应某种宿命的召唤……

风，如刀，割过荒原上那些早已风化的石像，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残月如钩，悬于天际，洒下惨白的光，映照出一道蜿蜒于地的血色纹路——那是一道“血引阵”的残迹，由九具尸体布成，头朝内，心口裂开，血液汇聚成符，正是“引魂归位”的古老禁术。

三道身影自风雪中疾行而来。

凌风一马当先，黑袍猎猎。忱音紧随其后，素衣如雪，发间银铃轻响。她忽然驻足，指尖点地，轻声道：“九具尸体，皆是‘守门人’血脉后裔——这不是召唤，是献祭。”

凌尘从暗处走出，玄铁面具覆面，只余一双冷眸如冰。他手中长刀滴血，刀锋上还残留着某种非人生物的鳞屑。“我来时，他们已死。但……最后一人，临死前刻了这个。”

他俯身，拂开雪尘，露出地面一道血符——那是一只展翅的黑鹰，鹰目之中，竟嵌着一枚女子的发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几乎被磨平的霜纹梅。

凌风瞳孔骤缩：“这簪子……是我姑母的。”

忱音抬眸，望向他：“你姑母，凌霜？那个二十年前为守‘幽冥之门’，独自踏入北境，再未归来的‘守门人’？”

“她不是失踪。”凌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三人心口同时一震——那枚黑鹰刺青，竟在三人身上同时浮现微光，如血脉共鸣，彼此呼应。

“原来如此……”忱音喃喃，“黑鹰刺青，不是标记，是钥匙。你们三人，皆是‘守门人’血脉的继承者。”

就在这时，血引阵中央，那九具尸体忽然同时睁眼，眼白全黑，齐声低语。地面裂开，一道幽深裂缝缓缓张开，如巨口吞天。裂缝之中，寒气逼人，隐约可见一座巨门，门上浮雕万千冤魂，正无声嘶吼。

而门中央，一道纤细身影缓缓浮现。

她一袭月白长袍，发如霜雪，面容苍老却依稀可见当年风华。手中握着一卷残卷，她静静望着三人，目光最终落在凌风和凌尘脸上，轻声道：“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二十年。”

“你是……”凌风声音微颤。

“我是凌霜，”女子抬手，指尖轻点他眉心，“你姑母，也是……上一代守门人。”

她目光转向忱音，又落于凌风和凌尘，叹息：“你们三人，一个是天命之人，一个是我血脉，一个是我亲生骨肉——今日齐聚，是天意，也是劫数。”

“母亲……”凌尘单膝跪地，面具碎裂，露出那张与凌霜极为相似的脸。

凌霜却未看他，只望向那道裂缝中的巨门：“门将开，幽冥将临。我以九具血脉为引，只为等你们到来。现在……该你们接下这把锁链了。”

“可你还没死，”凌风上前一步，“我们还能一起守门。”

“守门人，不能活着，”凌霜摇头，眼中泛起泪光，“活着的，会成为祭品——唯有魂魄回归，才能封印三百年。”她忽然抬手，将残卷塞入凌风手中：“此中记载了真相，也记载了……你父亲真正的死因……风儿，记住，别信天机阁的预言……”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银光，缓缓飘向那扇巨门。

“姑母！”凌风嘶吼，欲冲上前，却被忱音一把拉住。

“别去！”忱音声音颤抖，“她已经，回不来了……”

凌尘跪地，双手捶地，发出一声悲恸长啸。

风雪再起，血引阵熄灭，巨门缓缓闭合，只余那枚霜纹梅发簪，静静躺在雪中，簪头微光闪烁，仿佛还残留着主人最后的温存。凌风拾起簪子，望向远方：“天机阁……你们瞒了我们二十年。”

忱音轻抚他肩头：“接下来，怎么办？”

“破局。”他眸光如剑，凌尘站起，拾起长刀：“我与你们同行。”

三人立于风雪之中，黑鹰刺青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如三颗将燃的星。

而那扇门，终有一日，会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