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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第三十二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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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的这一页,纸张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脆薄,仿佛经历了极致的压力或高温的炙烤,边缘不再焦卷,而是光滑得诡异,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熔凝。墨迹并非书写上去的,更像是以某种方式“烙印”或“析出”在纤维之间,颜色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黑,盯着看久了,竟有微微的晕眩感。这一页没有风声的记录,只有绝对的、令人心脏停跳的寂静。”

绝望是有重量的。

它不像悲伤那样尖锐,不像愤怒那样灼热。它只是一种……均匀的、致密的、无孔不入的重。压在你的肺叶上,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铅汞;坠在你的四肢百骸,让抬一下手指都需耗尽全身气力;更沉甸甸地淤积在意识的最底层,像永不流动的沥青,将所有翻腾的思绪、残存的希望、甚至求生的本能,都牢牢粘住,拖向无声无息的黑暗。

我看着汉克。他胸腔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有贴近了,才能察觉那覆盖着污浊纱布的胸膛,极其缓慢地、令人心碎地,凹陷,再极其艰难地,弹起一点点。那口咳出的黑血,在他下巴和毯子上凝结成丑陋的、象征终点的印记。莉娜维持着伸手去接掉落湿布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塑,只有眼角那行迟来的、冰凉的泪水,沿着她沾满灰尘的脸颊,划出一道清晰的、绝望的湿痕。格雷手里的刺刀和磨石无声滑落,他依旧盯着汉克,但眼神已经空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反射着将熄火光的、冰冷的镜面。老猫的背影,彻底融入了那堆冰冷破碎的零件阴影里,分辨不出轮廓。埃罗教授的门缝后,再没有任何动静。

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汉克濒死的呼吸,莉娜压抑的抽噎,火苗最后的噼啪,甚至我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都被那厚重的绝望吸附、吞没,变成了这寂静本身的一部分。整个世界,这卡莫纳大学的废墟,这灰暗的天穹,这篝火旁围坐的、一群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剪影,都在这绝对的、沉重的寂静中,缓缓下沉。

我攥着日记本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麻木。大脑里一片空白,不是思考的空白,而是存在本身的空白。阿贾克斯还在钟楼上吗?内尔斯还在静思处吗?刻在墙上的那些字……“青春”、“光明”、“幸福”、“宇宙”……它们还在吗?它们有意义吗?在这一刻,在汉克即将消散的生命面前,所有那些宏大的、激昂的、关于复兴与未来的信念,都变得轻飘飘的,像一个最残酷也最无聊的笑话。

生于卡莫纳,长于……永夜。死于永夜。或许,这才是真相。我们所有的挣扎,聚集,宣言,探索,不过是在这注定的、漫长得令人麻木的死亡过程中,一段略微嘈杂些的插曲。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停滞。

不是情绪的停滞,是物理的、确凿无疑的、违反了所有常识的——停滞。

汉克胸膛那微弱到极致的起伏,定格在凹陷最深的那一帧。

莉娜眼角的泪珠,悬停在脸颊中段,将落未落。

格雷空茫眼神中映出的那点将熄火光,凝固成一小团僵硬的光斑。

老猫背影边缘,一根翘起的、沾满油污的头发丝,以违背重力的角度,凝固在空中。

飘落的灰尘,停滞。

空气的流动,停滞。

声音……连那被绝望吸附的、底层的寂静,也凝固成了某种具有实质的、冰冷的固体。

时间,停了下来。

不,不对。是我的感知,被抽离了出来,放入了一个时间流速为零的……“夹层”?

我还能“想”。但这思想也像是被冻住了,缓慢,艰涩。我试图转动眼珠,看向静思处的方向,想看是否与内尔斯有关。但脖颈的肌肉无法响应这个简单的指令。我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视线固定在前方那令人心碎的场景上。

然后,他出现了。

就在那凝固的篝火旁,在汉克、莉娜、格雷与我之间,那片因为光线扭曲而略显模糊的空气里。

阿曼托斯博士。

不是以往在我意识海中响起的声音,也不是在木屋里展示神骸时那相对清晰的虚影。这次,他的“出现”更加……直接,也更加不稳定。

他就像是从停滞的时空中直接“析出”的一道半透明轮廓。边缘不断波动、弥散,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时而清晰到能看清他旧式研究服上第三颗纽扣的细微划痕,时而又淡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光晕。他的面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也都要……苍老。那不是岁月留下的皱纹,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承载了过多知识、见证了过多湮灭的疲惫与沧桑,刻在他眼神的每一道纹路里。

他站在那里,微微低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凝固的汉克,扫过泪珠悬停的莉娜,扫过眼神空洞的格雷,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

没有声音。在这个时间停滞的夹层里,声音失去了传播的媒介。但他的话语,直接在我那近乎冻僵的意识核心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钻石,棱角分明,砸进一片虚无:

“斯劳特。”

只是叫了我的名字。没有称谓,没有语气。

然后,他动了。

他抬起右手。动作在停滞的时间里显得流畅而诡异。那只半透明的手,穿过了凝固的空气,穿过了篝火僵硬的虚影,以我完全无法反应(也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来到了我的面前。

不是抚摸。不是指点。

是一巴掌。

结结实实,带着物理实体般触感的一巴掌,狠狠掴在我的左侧脸颊上!

“啪!”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入耳膜,而是直接、粗暴地在我整个颅腔、乃至灵魂深处炸响!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虽然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麻木感),而是一种更根本的、针对存在本身的剧烈震荡!就像一台精密却死机的仪器,被用最粗暴的方式,抡起大锤砸在了最核心的继电器上!

这一巴掌,将我意识里那片粘稠的、名为绝望的沥青,砸得粉碎!将那种沉甸甸的、拖拽一切向下的“重”,砸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茫的、尖锐的、纯粹的震颤。

我被这突如其来、超越理解的一击,打得整个人(在意识层面上)向后仰去,虽然身体在停滞的时间里纹丝未动。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空白与沉重,都被这一巴掌扇飞了,只剩下嗡嗡作响的、一片刺眼的白。

阿曼托斯的虚影,在我因这一巴掌而剧烈动荡的意识视野中,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更凝实了些。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研究者式的平静,注视着我的“反应”。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意识中响起,依旧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精准与无情:

“绝望?斯劳特—卡英格兰德多斯?”

“你以为,绝望是什么?一种值得品味的情绪?一种可以让你沉浸其中、为自己的无力与失败寻找借口的、舒适的温床?”

“看看你周围。”他的目光扫过凝固的场景,“看看这个战士正在流失的生命,看看这个母亲眼中熄灭的光,看看这个老兵被抽空的意志,看看那个技师崩塌的背影。这就是你看到的‘绝望’,对吗?沉重,粘稠,无边无际,将你们所有人拖向深渊。”

“但让我告诉你,斯劳特,你现在感受到的,不是绝望。”

他微微前倾,那半透明的面容几乎要贴到我凝固的视线上。

“这是恐惧。”

“恐惧失去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脆弱的集体。”

“恐惧失去他们对你那刚刚建立、却已摇摇欲坠的信任。”

“恐惧失去你心中那个关于‘复兴卡莫纳’的、刚刚搭建起来的、华丽却脆弱的沙堡。”

“恐惧证明你自己,连同你继承的我的智慧,你唤醒的骑士,你拉拢的‘神’,以及墙上那些刻着的漂亮字句……统统都是无用的笑话。”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刺破我刚刚被一巴掌扇出的那片“白”,直抵我意识最深处,那些连我自己都不愿、不敢去审视的角落。

“你害怕失去。所以你‘绝望’了。因为你以为,当这些东西都失去时,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对吗?”

阿曼托斯的虚影直起身,双臂(在虚影中)似乎环抱在胸前,以一种近乎俯瞰的姿态。

“那么,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遥远,又极其贴近,仿佛来自时空的尽头,又响彻在我的每一个意识微粒之中:

“真正的‘一无所有’,是你所在的这颗星球,连同其上所有的文明、生命、记忆、爱恨、意义,在某个毫不起眼的瞬间,被一道恰好掠过银河系边缘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规则潮汐’,像抹去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无声无息地彻底抹除。没有过程,没有残留,没有观察者,甚至没有‘抹除’这个概念本身。因为承载这些概念存在的‘基础’已经消失了。”

“真正的‘一无所有’,是阿曼托斯—我,穷尽毕生智慧,窥见‘源墟’一角,触摸神骸本质,最终推导出文明延续的‘可能性’,却在即将触手可及的瞬间,因为一次微不足道的计算偏差,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愚蠢政治决定,导致所有数据、所有模型、所有希望,连同我的物质存在,在能量风暴中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消散于虚无。所有的心血,所有的警示,所有的‘可能性’,归于永恒的零。”

“那才是绝望。那是连‘感受绝望’这个行为本身,都无法存在的……绝对的空。”

他的虚影微微晃动,仿佛在回忆那终极的虚无。

“而现在,斯劳特,看看你所谓的‘绝望’。”

“一个战士受伤感染。”

“一台机器损坏报废。”

“一群人在恐惧中动摇。”

“你,在恐惧失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意味。

“这算什么绝望?这不过是路上的一块石头,绊了你一下,你就以为自己走到了悬崖尽头,准备闭上眼睛等死了?”

“你继承了我的知识库,哪怕只是表层,你也应该清楚,汉克腿上的感染源——那种来自‘非生物性结构体’的复合毒素与放射性生物污染,其作用机理、关键靶点、以及可能的抑制剂或中和剂分子式,在第47号子数据库,医疗与异常生物分类,第3级加密章节,第8812条至第8850条,有详尽的、基于旧时代最高医疗科技和部分‘神骸’衍生技术的分析记录与七种理论应对方案。其中三种,以你们目前在这所大学废墟里可能找到的材料和设备(稍加改造),有超过65%的成功制备概率。”

“那台水净化装置的核心陶瓷滤芯,其材料成分为第三代纳米复合陶瓷,烧结温度与应力参数在工程材料数据库第22卷。大学材料实验室的第三号高温熔炉,虽然损坏,但其核心加热模块和控温系统,有32%的修复可能性,只需替换三个烧毁的继电器和一个断裂的热电偶——这些东西,在物理实验室地下二层的废弃备件库里,至少有五套完整的库存,坐标我已经在三十七秒前,发送到了老猫携带的、处于休眠状态的个人终端缓存区内。”

“至于这些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莉娜、格雷、老猫凝固的身影,“他们的恐惧,动摇,崩溃……这是碳基生命在压力下的标准应激反应。信息缺失,前景不明,核心成员濒危,足以触发群体性的认知失调与意志溃散。解决方式同样简单:给予确定的信息,指明可行的路径,展示……‘希望’的具体形态。哪怕这‘希望’只是多延续一个生命,只是让净水装置重新滴出一滴干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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