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红毛血债(2/2)
不是岸防炮,是那三门作为礼物的二十四磅炮——郑芝龙把它们架在了突堤上。炮弹撕裂夜幕,砸在“尼德兰号”侧舷。橡木板碎裂,海水涌入。
范·德·维尔德在颠簸的舰桥上扶住栏杆,望远镜里,福州城墙上火把通明。郑芝龙站在炮位旁,正朝他挥手。
“撤。”范·德·维尔德咬牙,“撤到外海。”
“那谈判……”
“谈判继续。”他看着燃烧的“飞翔号”,“但条件要改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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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行宫,五更天。
崇祯看完郑芝龙的密报,把信纸在蜡烛上点燃。孙若薇和骆养性站在两侧,墙上挂着巨大的海图。
“荷兰人损失一艘船,但主力还在。”骆养性说,“郑芝龙请示,是否允许他主动出击,歼灭剩下两艘。”
“不。”崇祯摇头,“击沉容易,后果难料。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亚洲有上百艘战舰,真撕破脸,我们的海贸线会被切断。”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台湾的位置。
“但也不能软。传旨给郑芝龙:第一,那四个荷兰水手在南京菜市口凌迟,让各国商人都来看。第二,通告所有在明荷兰商人——即日起,荷兰商品关税提高到百分之十五,直到东印度公司交出此次事件的指使者。第三,福州港即日起对荷兰关闭,他们的船只能停靠宁波,且每次不得超过三艘。”
孙若薇记录:“皇上,这样会不会……”
“逼他们动手?”崇祯转身,“朕就是要逼他们动手。但不是现在,是在我们准备好之后。”
他抽出一份工部奏报:“徐尔默已经仿制出二十四磅炮的炮管,但铸炮钢不过关,连射十发就会裂。我们需要荷兰的炼钢技术,或者……替代品。”
骆养性眼睛一亮:“倭国!”
“对。”崇祯指向地图上的日本列岛,“锦衣卫情报,倭国萨摩藩从葡萄牙人手里买了炼钢技术,能造出不易裂的火炮。荷兰人不想给技术,我们就自己拿。”
计划逐渐清晰。
用强硬态度逼荷兰人不敢轻举妄动,同时加速备战。等远征倭国时,抢夺他们的技术,反过来武装大明水师。荷兰人想坐收渔利,大明就让他们变成局中人。
“传密旨给锦衣卫驻倭国千户所。”崇祯写下手令,“查清萨摩藩炼钢作坊的位置、守卫兵力、技术工匠名单。再查荷兰与倭国各藩的贸易往来,特别是军火交易。”
手令刚封好,殿外传来八百里加急的脚步声。
这次是捷报。
卢象升亲笔:辽东大捷!沈阳围解,女真主力被歼灭四万,俘虏六万。苏尔哈率残部逃往赫图阿拉,李自成和吴三桂正在追击。科尔沁部切断女真退路,布木布泰送来降表,愿永世臣服大明。
崇祯看着捷报,久久不语。
孙若薇小声问:“皇上?”
“传旨。”崇祯声音有些沙哑,“卢象升晋爵镇北侯,李自成晋参将,吴三桂晋总兵。阵亡将士三倍抚恤,辽东免税三年。还有……”
他顿了顿:“把捷报抄送福州,让荷兰使者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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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福州港的硝烟散尽。
“飞翔号”烧得只剩骨架,潮水推着残骸在浅滩搁浅。荷兰水手在捞尸体,范·德·维尔德站在“海上君王号”甲板上,看着明军水师在港口列阵。
新的使者划小船过来,递上大明皇帝的旨意。
范·德·维尔德看完,脸色铁青。关税提高,港口关闭,四个水手要凌迟——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但他也看到了那份辽东捷报的抄件,上面写着大明歼敌十万。
十万。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的全部兵力,也不过三万。
“使者,我们怎么办?”副官问。
范·德·维尔德把捷报撕碎,扔进海里。
“回复大明皇帝。”他咬牙,“荷兰东印度公司接受条件。但要求大明允许我们在舟山设立商馆,并购买……一百万两银子的国债。”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反击。
你不是发国债筹军费吗?我买,买成大股东。到时候大明朝廷就要对荷兰公司负责,远征倭国的收益也要分一杯羹。
信使再次登岸。
郑芝龙看完信,笑了。他把信转送南京,附上自己的建议:“红毛鬼想参股,可以。但股份不能超一成,且无投票权。他们要买国债,就卖给他们——正好用他们的银子,造打他们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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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南京诏狱。
四个荷兰水手被拖上刑台。刽子手磨着三十六把不同形状的刀,台下围满百姓和各国商人。葡萄牙商人捂住眼睛,西班牙商人摇头,日本商人脸色发白。
凌迟持续了两个时辰。
惨叫响彻南京城。
结束后,刑部把四具骨架挂在城门示众。布告用汉、荷、葡、西四种文字书写:“犯大明律者,虽远必诛。”
消息传到福州,范·德·维尔德砸碎了舰长室所有能砸的东西。但他最终在合约上签了字——舟山商馆,一成国债,关税百分之十五。
签字时,他盯着郑芝龙:“这笔账,荷兰会记住。”
郑芝龙收好合约:“大明也记住了。记住你们杀了七个百姓,记住你们想要台湾。下次再犯,挂上城头的就是你的骨头。”
舰队离开福州港那天下着雨。
三艘船变成两艘,灰溜溜驶向外海。郑芝龙站在炮台上,看着它们消失在海平面。
亲兵队长问:“大帅,他们会报复吗?”
“会。”郑芝龙说,“但等他们准备好时,大明的铁甲舰也该下水了。”
他转身:“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水师工匠分三班,日夜赶工。皇上给的时间是八个月——八个月内,我们要造出十艘装备二十四磅炮的战舰。”
“那荷兰人的技术……”
“徐尔默大人已经破解了七成。”郑芝龙望向南京方向,“剩下三成,等我们打到倭国,自然会有。”
雨越下越大,海天苍茫。
但炮台下的船坞里,铁锤敲击声连绵不绝。火光照亮工匠们淌汗的脸,新战舰的龙骨已经铺好,像一头等待苏醒的钢铁巨兽。
而在遥远的辽东,李自成和吴三桂的追兵已经抵达赫图阿拉城下。女真最后的主力据城死守,但他们不知道,一封来自科尔沁部的密信,正在改变战局。
布木布泰在信里写:城中粮草仅够三日,水源已被投毒。三日后子时,东门举火为号。
大明旗,将插上这座龙兴之地。
而更深的阴影在海上聚集——倭国长崎港,一艘荷兰商船悄悄靠岸。船上走下来几个穿黑袍的人,他们带着最新式的燧发枪图纸,走进了幕府将军的城堡。
白莲教的残党,终于和倭寇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