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残阳奠故魂(2/2)
罗征拿起打火机,指尖在“平安”二字上摩挲片刻,指腹能感受到贴纸的粗糙质感,随后“咔”的一声点燃黄纸。火苗窜起,橙红色的焰心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名字一个个吞入其中,纸张卷曲、燃烧,发出“滋滋”的轻响,最后化作一片片灰烬,飘落在地面上。风轻轻吹过,灰烬被卷着飘向天空,像无数只细碎的蝴蝶,在残阳下飞舞,翅膀泛着淡淡的金光,又慢慢落在废墟的各个角落,像是在告诉每一位英烈:“我们来看你们了,你们的名字,我们都记得,一个都不会忘。”
“这是我来的地方的规矩。”罗征望着跳动的火苗,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思念,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鲜果要足,让先走的人能尝口甜,忘了世间的苦;酒要够烈,暖一暖他们路上的寒,别让冷风冻着;点心得管饱,别让他们饿着肚子走,路上也能有口吃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碑前的白酒,又补充道,“名字写在纸上烧了,那边就知道是给他们的,不会送错。还有,你们可有福了——你们这个世界的酒,度数跟我们那个世界的啤酒差不多,淡得像水,不够烈。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我那个世界的好酒,度数足,够暖,你们可以好好尝尝,也算我尽一份心意。”这些话一半说给碑前的英烈,一半藏在心里,像是在与故人与自己的过去对话,眼眶也悄悄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说完,他缓缓站起身,看着最后一张黄纸慢慢燃烧殆尽,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在风里。
风吹过碑石,卷起几片烧尽的纸灰,轻轻贴在水果篮的塑料提手上,又缓缓落在一个饱满的苹果上,像是有人悄悄碰了碰那抹鲜活的红,在回应他的心意。樱桃上的水珠轻轻晃动,折射出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像是一滴晶莹的泪。
五人并肩站在碑前,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在废墟上蔓延,与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肃穆的祭奠。远处的山风卷着呜咽掠过断壁,像是书院的弟子们在低声应答,回应着他们的思念与承诺,又像是在诉说着未尽的心愿。
“院长。”罗征望着碑上“青云书院英烈之墓”八个字,喉结动了动,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的仇,我报了。”简单的七个字,藏着他心中积压仇恨,也藏着对英烈们的承诺,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轻轻垮了一下,却又很快挺直,目光愈发坚定。
杨烬轩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却带着浓重的泪意,眼眶早已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蹭掉了脸上的灰尘与泪痕,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铿锵有力:“李老头,你说过等我们突破玄君境,就教我们怎么修炼空间的法门,可你食言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们现在也很强了!玄皇境十境的修为,在这云天帝国也能站稳脚跟,没人再敢轻易欺负我们。以后没人敢再欺负青云书院,如果有谁不长眼,敢打我们的主意,敢毁我们的家,那我一定揍死他!”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紫金火焰在掌心微微跳动,像是在为他的话语作证,火焰的光芒也变得愈发炽热,映得他眼神里满是决绝。
何砚冰抬手按在碑面,冰冷的岩石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碑上凹凸的字迹,仿佛在触碰一段温热的过往,破云枪在掌心微微震颤,枪身金芒忽明忽暗,像是在与他的心跳共振。“我会把你的玉佩收好,”他声音沉稳如深潭,尾音却悄悄软了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目光落在碑石上,像是能透过岩石看到李沉渊的身影,“也会谨记你的教诲,守住青云书院的风骨,不让你失望。”指尖拂过“英烈”二字时,他指节轻轻蜷缩,目光愈发坚定。
柳亦生对着墓碑深深鞠躬,腰弯得极低,脊梁绷成一道笔直的线,像是在向亡魂行最郑重的礼。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直起身,眼眶微红,却努力扬起嘴角,声音诚恳得能滴出水来:“我虽是个外人,从东荒而来,一无所有地闯入书院,”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纹路,那是书院弟子帮他刻的青云纹,“虽然刚开始不是那么和谐,但是后来你们不再把我当做外人,待我如家人。我会努力变强,强到能让整个东玄州都听见我的名字,强到让所有人都知道,云天帝国有座青云书院,有群用性命护着书院的英烈!”他望着墓碑,眼中燃着光,那是信念,也是承诺。
东玄梦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像被风吹得发颤的弦,却每一个字都异常坚定,没有半分怯懦。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晶莹剔透,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只在眼睑下方晕开一小片湿痕。“院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修炼,日夜不歇,争取早日突破玄皇境,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青云书院的名声蒙尘!”她抬手用指背轻轻擦了擦眼角,却不敢用力,怕泪珠滚落惊扰了英烈,目光落在碑顶的玉兰帕子上,帕子流苏随风轻摇,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不放弃,不认输,要替大家活下去,替青云活下去。”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缕霞光掠过碑石上的金字,像是给“青云书院英烈之墓”镀上了一层暖金,又渐渐被暮色吞噬,消散在天际。夜幕悄然笼罩废墟,墨色的云絮压得很低,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稀疏的鸟鸣,清脆却孤单,反倒让周遭的寂静愈发浓重,连风声都轻了几分。罗征望着天边最后一点微光,突然抬手结印,指诀变幻间,淡金色的龙力在他掌心流转,与陨星核心的银白能量交织缠绕,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像裹着星光的纱。他手腕轻挥,光晕朝着墓碑飞去,落在碑顶的刹那,骤然散开,竟渐渐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碑前。
其实光幕的出现并不是罗征的能力,这是小小的能力,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再相信眼前的四人,自然不希望让他们对自己的真实情况有进一步的了解。
光幕里隐约浮现出青云书院昔日的模样——书声琅琅的庭院里,老槐树的枝叶郁郁葱葱,弟子们捧着书卷坐在石凳上,有人轻声诵读,有人低头批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演武场上,李沉渊穿着青色长袍站在中央,手持长剑,亲自指点弟子们练剑,剑光闪烁如流萤,伴着阵阵洪亮的喝声,偶尔还能听到弟子们嬉闹的笑声,鲜活又温暖,像是穿越了时空的屏障,将书院最美好的时光,原封不动地重现眼前。
光幕只持续了片刻,便随着能量的耗尽渐渐淡去,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风里,却让五人都看得怔住。他们站在原地,目光痴痴地落在光幕消失的地方,仿佛那热闹的景象还未散去,仿佛还能看到李沉渊挥剑的身影,听到弟子们朗朗的书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重逢。柳亦生的手指悄悄攥紧了剑柄,东玄梦宁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看着看着,罗征从储物戒里又取出数瓶白酒,瓶身是透明的玻璃材质,能清晰的看到里面接近透明的酒液,标签上“五十度”的字样格外醒目,还印着精致的花纹。他走上前,将酒瓶一一递到四人手中,指尖碰到瓶身时,能感受到玻璃的微凉,“喝点吧,暖暖身子,夜里凉。”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其余四人也知道他的意思,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默默接过酒瓶,指尖拧开瓶盖,“啵”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随后将酒液往嘴里送。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暖意,像团小火球从食道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夜幕带来的寒意,也冲淡了些许心中积压的悲戚。五人围坐在碑前,没有人说话,只是偶尔举起酒瓶,瓶口轻轻碰撞,发出“叮”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像是在与碑后的英烈碰杯。风依旧吹着,却不再带着之前的呜咽,反而像是在温柔地陪伴他们,卷起几片野菊的花瓣,轻轻落在碑前,一同缅怀那些永远留在青云书院的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