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是谁?到底是谁?(2/2)
“龙袍?”罗征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发黑。穿龙袍的老者,整个东玄国,除了那位深居皇宫的陛下和皇室老祖,还能有谁?
他再也听不下去,一把甩开老者,疯了似的朝城东罗府的方向冲去。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有几家开着门的,里面的人也都惊恐地望着他狂奔的背影,没人敢出声阻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距离罗府还有百丈距离时,前方突然堵满了密密麻麻的围观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议论声、啜泣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沉重的网,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都他妈给老子滚开!”罗征红着眼睛怒吼,玄王境四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围观的百姓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推搡,纷纷尖叫着后退,让出一条狭窄的道路。
罗征顺着道路冲过人群,罗府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扇平日里朱红发亮、镶嵌着铜钉的气派大门,此刻已经碎成了数截,散落在地的木板上还沾着肉末和碎骨;门楣上那块悬挂了数十年的“罗府”金字牌匾,被人从中间生生劈成了两半,断裂处露出焦黑的木茬,金色的漆皮剥落下来,沾在暗红色的血污里,显得格外讽刺;两侧镇守的汉白玉石狮,一只被拦腰斩断,只剩下前爪踩着的绣球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另一只则整个碎裂开来,石块飞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块碎片上还沾着一缕花白的头发和暗红的血渍,不知是哪位族人的遗物。门前的三级石阶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深褐色,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黏腻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脚下低声哀嚎。
“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我看错了……”罗征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他红着眼睛,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踉跄着冲进了罗府。
正对着院门的那条青石板甬道上,家丁们的尸体像叠罗汉似的摞了半尺高。有的手里还紧紧握着断成几截的长矛,矛尖反插在自己的后背,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滴,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有的怀里紧紧抱着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信件,胸口却被开了个碗口大的血洞,内脏混着泥土流出来,糊了一地;几个穿着银甲的护卫倒在石阶下,胸甲被劈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腰间那块刻着“罗”字的令牌被血泡得发胀,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罗征踉跄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脚心传来一阵灼痛。“不可能……这绝对不是真的……”他喃喃自语,指尖冰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前的景象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刺穿着他的心脏。
穿过甬道,前院的景象让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血泊里,晕开一圈刺目的涟漪。
整个前院的青石板地面,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从最初的鲜红变成了暗沉的褐色,踩上去黏腻打滑,像是踩在融化的胭脂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甬道两侧的那几棵老石榴树,枝繁叶茂,平日里每年都结满红灯笼似的果实,是小婉最爱的地方,此刻却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渗出暗红的汁液,顺着粗糙的树皮往下淌,像是老树在无声地淌血,滴在地上的血洼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格外刺耳。树下倒着几个年轻的家丁,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手里的短刀已经卷了刃,刀身上还沾着碎肉和血污,其中一个小厮的头颅滚到了阶下,眼睛还圆睁着,瞳孔里映着天空的铅云,满是惊恐。
前院的正中央,赫然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尸山。层层叠叠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护卫的黑色劲装,有的是下人的灰色布衣,还有几个穿着锦缎长袍的,是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尸山周围的地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暗红的血液顺着裂缝往下渗,在低洼处积成了小小的血池,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在上面盘旋,啃食着腐败的血肉。两边的池塘早已变成了浑浊的血红色,水面上漂浮着几条翻着白肚的死鱼,塘边那圈雕刻着莲花图案的汉白玉护栏,被巨大的力量撞得粉碎,碎石溅得到处都是。
罗征的目光艰难地移动,落在不远处的假山边——三表哥李意空被一杆乌黑的长枪从后背贯穿,枪尖从胸口穿出,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假山边,鲜血顺着冰冷的枪杆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他的眼睛圆睁着,像是在死死盯着天空,脸上还凝固着愤怒的表情,右手依然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只是长剑早已断裂,落在脚边。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大表哥李意萧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相距数尺,肠子流了一地,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的缝隙里,指甲都翻了起来,可见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二表哥李意锋倒在墙角,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边,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被一剑封喉,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沫,手里的大刀掉落在地,刀身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刀刃上还嵌着几缕黑色的发丝。
“表哥……”罗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他一步步往前走,粘稠的血液沾满了鞋底,每抬起一步都异常沉重,仿佛拖着千斤重的锁链,脚踝处被碎石划破的伤口被血泡得发白,疼得钻心,可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剩下无边的血色和绝望。
穿过那座令人窒息的尸山时,罗征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大哥罗战躺在尸山前的三丈处,满身鲜血,原本整洁的月白锦袍破碎成了布条,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能看到里面破碎的内脏,鲜血早已凝固发黑。他原本紧握长剑的右手无力地垂着,指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泥和碎布,长剑斜插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剑身上布满了缺口,显然经过了一场惨烈的厮杀。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累极了睡着了,可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早已失去温度的身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死亡的冰冷。
“哥!”罗征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一把将罗战冰冷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那身体已经开始僵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暖,再也没有了小时候把他护在身后时的坚实可靠。“哥!你醒醒!看看我啊!我是小征啊!你快醒醒!”他声泪俱下的呼喊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悲恸,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小征别怕,有大哥在”。
罗战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珠,像是不忍看这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又像是带着无尽的遗憾和牵挂。
罗征紧抱着罗战逐渐僵硬的尸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死死抠着对方破碎的衣袍,仿佛要将这具冰冷的躯体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像两盏将熄的鬼火,机械地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触目惊心的地狱景象——母亲李元欣一身青色衣裙被血浸透,却依旧保持着将父亲罗文远搂在怀里的姿势,静静蜷缩在廊下的阴影中。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恐,反而带着一丝近乎诡异的平静,嘴角甚至还凝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释然,唯有胸口那个焦黑狰狞的掌印,昭示着她自绝经脉时的决绝。
姐姐罗婷就倒在伯母身侧,乌黑的长发被粘稠的血污粘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渗着血沫的嘴角。她的右手蜷缩成拳,指缝间死死攥着一枚断裂的传讯玉简,玉简的断面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在最后一刻,拼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也要将警示传给他。月洞门边,东玄梦宁那身标志性的蓝袍早已被血染成紫黑,她面朝下趴着,后背的衣袍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但胸口微弱的起伏,却证明她尚有一丝游丝般的生机。不远处的廊柱下,柳亦生衣袍破碎不堪,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他的头歪向一侧,额前的碎发被血粘在皮肤上,双眼紧闭,不知是昏死过去,还是早已没了气息……
还有族里总爱塞给他糖吃的三爷爷,织过毛衣给小婉的五奶奶,从小看着他长大、总念叨他“慢点跑”的张嬷嬷,每逢集市就会给他买糖葫芦的管家……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全都倒在冰冷的血泊中,再也不会对着他笑,不会絮絮叨叨地叮嘱,更不会在他归来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是谁……”罗征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受伤的孤狼在寒夜里发出的悲鸣。他缓缓抬起头,头顶的玉冠因体内翻涌的戾气轰然震碎,墨色的长发失去束缚,如枯草般根根倒竖,遮住了他半张扭曲狰狞的脸,只露出一双红得吓人的丹凤眼。
突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卷起,呼啸着穿过残破的庭院,吹得他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布料因剧烈的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一面在战场上被撕碎的战旗,在绝望中徒劳地挣扎。
“到底是谁?!”
罗征猛地扬起头颅,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如虬龙,双眼红得像是淬了血的烙铁,死死剜着头顶铅灰色的天空,那眼神里的恨意与绝望,仿佛要将这片阴沉的天幕生生瞪出一个窟窿。喉间滚出的不再是人声,而是困兽濒死时的疯狂咆哮——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撞在断壁残垣上,震得残存的瓦片簌簌坠落,惊起一群栖息在墙头的乌鸦。它们在铅云下盘旋成一团乱墨,发出“呱呱”的凄厉哀鸣,像是在为罗家满门的惨死哀悼,又像是在为这世间的残酷悲鸣。
吼声冲破云层,带着五脏六腑被碾碎的剧痛,震得罗征的胸腔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溅在胸前的衣袍上,洇开一朵朵凄厉的红梅。眼角的皮肤因极致的情绪拉扯而撕裂,丝丝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罗战冰冷的脸上,像是一行绝望的泪水,在那毫无温度的皮肤上缓缓晕开。他那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变白,像是被绝望的冰雪瞬间冻结,短短几息之间,便已是满头霜雪,衬得他那张布满血丝的脸,愈发显得憔悴而狰狞。
罗征就那样双膝跪地,死死抱着罗战冰冷的尸体,像一截被天雷劈中的枯木,在满院的尸骸与血腥中,显得格外孤寂而悲凉。他的身躯早已被无尽的绝望压得佝偻,可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却像一根无形的脊梁,撑着他不肯彻底倒下。吼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反复回荡、冲撞,最终渐渐弱去,化作一缕呜咽的寒风,卷着漫天的飞灰与浓重的血腥味,消散在沉沉的天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