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该动手了(2/2)
半个多时辰后,随着罗婷一声清脆的“胡了!”,大厅里彻底热闹起来。“噼里啪啦”的洗牌声、骰子落地的清脆声,夹杂着众人的欢笑声、惊叹声、懊恼声,此起彼伏,之前笼罩在大厅里的沉闷气息一扫而空。罗文远输了牌还不甘心地嚷嚷着“再来一局”,罗战握着牌的手都快攥出汗了,连旁边伺候的侍女都忍不住探头张望。看着大家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罗征也松了口气——至少现在,他们能暂时忘却离别的烦恼。
相对于镇国王府的热闹欢乐,此时的东玄国京城却是另一番肃杀景象。
皇宫深处的紫宸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烛火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只在铜制烛台上微弱地跳动着,将殿内的阴影拉得又细又长。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跪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披头散发,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原本华贵的锦袍被血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血珠,显然刚遭受了严刑拷打。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铁条,眼神里没有半分求饶,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嘲讽,死死盯着王座上的身影。
“陛下,您还真是高明啊!”男人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十年前便开始布局,悄悄在我身边安插了两个细作。可笑的是,这两个细作竟然还被我亲手培养到了玄侯境巅峰,成了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我到现在还觉得在做梦——我孙文一世精明,算尽人心,竟然栽在了两个自己一手提拔的人手里,被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押到了您的面前,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和不甘,震得烛火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孙文,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王座之上,东玄武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重锤一般响彻整个大殿,“朕当初提拔你,不过是为了制衡李家和罗家这两大世家。如今李家和罗家都主动退隐,龟缩在封地不问世事,他们对朕的威胁已经不大了,而你这个用来制衡的棋子,自然也没有必要再存在了。”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漠然:“本来,朕可以给你一条生路,让你带着家眷去偏远封地养老,安安稳稳度过余生。但是你野心太大,竟敢暗中培植私兵,勾结藩王,妄图把持朝政,觊觎这至尊之位。如此狼子野心,朕岂能留你?”
“哈哈哈……哈哈哈……”孙文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陛下,如今大殿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又何必再装腔作势?就算我孙文没有野心,对您忠心耿耿,您会真正放过我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我早该明白的,是我自己太傻,还以为能凭着功绩坐稳高位!”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座上的身影,声音凄厉如杜鹃泣血:“就好比现在的罗家和李家,他们已经主动退出了朝堂,不问世事,可陛下您会真正放过他们吗?您心里的那点猜忌,那点帝王权术,别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您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们彻底斩草除根!”
“对,朕的确不会放过他们。”东玄武坦然承认,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没有丝毫掩饰,“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任何可能威胁到朕统治的势力,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清除干净。”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在烛火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上面绣着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正用贪婪的眼神盯着殿内的一切。“朕也不会放过你。孙文,你记住,只要是朕给你的东西,无论官职、权势还是荣华富贵,朕只要想收回,就一定能收回。谁也别想从朕手里夺走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丝一毫。”
孙文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定定地看着东玄武,眼神里最后一点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释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好了陛下,棋差一招,我输的心服口服。废话少说,动手吧,给我个痛快的。”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从殿外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听“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溅在金砖上。孙文的人头滚落地上,眼睛还圆睁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帝王的冷酷无情。
东玄武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如霜,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蚂蚁。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决绝:“是时候该动手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大殿,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吹得烛火猛地一颤,险些熄灭。
一刻钟后,东玄武的身影出现在一栋极其华丽壮观的九层建筑前。这栋建筑通体由和田白玉砌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盘龙,每一层都悬挂着鎏金的宫灯,哪怕在白日里,也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这里是东玄皇室的太庙,供奉着历代先帝的灵位,寻常人哪怕是皇子公主,没有传召也不得踏进一步。
“你们先下去吧,守在外面,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东玄武对着身后的一众侍卫和太监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躬身行礼,齐声应道:“遵旨。”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远远地守在建筑外围,像一尊尊雕像般一动不动,不敢有丝毫逾越。
紧接着,东玄武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龙袍的褶皱抚平,脸上褪去了帝王的威严,换上了一副恭敬肃穆的神情,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快步走进了太庙。
太庙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岁月沉淀的陈旧气息,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第一层供奉着东玄国开国皇帝的灵位,黑色的檀木牌位上刻着金色的名号,牌位前香火缭绕,烛火跳动,映得牌位上的字迹愈发清晰。东玄武对着灵位深深鞠躬三次,然后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动作标准而虔诚,没有丝毫敷衍。
他没有停留,起身走向第二层。第二层供奉的是第二代皇帝,他同样一丝不苟地行礼、跪拜,嘴里还低声念着“保佑东玄国国泰民安”的祷词。就这样,他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一层都要对着先人的灵位行最隆重的礼节,从一楼到九楼门口,他花了整整三刻钟的时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仿佛每多上一层,心中的信念就更强烈一分。
终于,他来到了第九层的门口。这扇门是用千年铁木打造的,厚重得仿佛能抵御千军万马,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九龙戏珠纹,每一条龙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古朴而威严,仿佛承载着整个皇室的兴衰荣辱。东玄武对着大门缓缓跪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充满了恳切:“老祖,孙儿东玄武,拜见老祖。如今是我东玄国一飞冲天的大好时机,北境已定,藩王臣服,奈何罗、李两家根基深厚,暗中仍有势力,孙儿能力有限,难以撼动那些根深蒂固的势力。还望老祖出山,帮扶孙儿一把,让我东玄国重现昔日荣光,甚至一统天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带着满满的恳切和期盼,连额头都紧紧贴在了地面上,不敢有丝毫抬起。
话音刚落,那扇沉重得需要十几个壮汉才能推动的铁木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如同沉睡千年的巨兽缓缓苏醒,不费吹灰之力便向内敞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门内漫溢而出,既古老如洪荒,又威严似苍穹,仿佛能压垮世间一切生灵,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东玄武屏住呼吸,额头抵着地面,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势——并非外放的暴戾,而是沉淀了数百年的内敛威压,像深海下的暗流,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能轻易掀翻巨轮。
“抬起头来”
一道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没有丝毫起伏,却仿佛直接穿透了东玄武的耳膜,震得他心神剧颤。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门内的房间并不宽敞,四壁空空,唯有正中央放着一个通体雪白的寒玉蒲团,一位老者盘膝端坐其上。他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昆仑山上的千年古松,明明须发皆白,却不见半分龙钟老态,反而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银丝般的长发随意垂落在肩头,竟泛着玉石般的冷润光泽,根根分明,不见一丝凌乱;颔下的长髯铺至膝头,雪白雪白的,却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呼吸微微拂动,衬得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愈发沉静,仿佛蕴藏着万古沧桑。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皱纹绝非衰颓的象征——眼角的纹路如同老树皮般苍劲,每一道都凝练着百年风霜;眉骨高耸,压得眼窝深邃如渊,双目虽闭,长长的睫毛上仿佛落着一层细雪,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可东玄武莫名觉得,这双眼一旦睁开,便会有星辰崩裂般的光芒炸开,洞悉世间一切虚妄。
老者身着一件陈旧的金色龙袍,领口和袖口都已磨出毛边,甚至能看到几处细密的补丁,却丝毫不减其威严。他的肌肤呈老玉般的暗黄色,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盘绕,指节粗大,显然是常年淬炼灵力所致,指尖却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双手静静搭在膝盖上,姿态从容,仿佛一抬手就能握住天地运转的脉络,一跺脚便能让山河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