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田园归处,风波未止(2/2)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罗征难得没有待在书房,而是去了后院的演武场。东玄梦宁站在廊下看着他练枪,枪尖划破空气,带起凌厉的风声,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战场上的肃杀之气。
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既要带着族人归隐,又要面对她的执着,还要压下对逝去亲人的悲痛。于是,她转身去了厨房,亲自做了他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
傍晚,她捧着桂花糕走到演武场。罗征刚收了枪,额头上满是汗珠,看见她来,动作顿了顿。
“我做了桂花糕,你尝尝?”她将盘子递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罗征看着盘子里金黄的糕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桂花香,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祟,却又抓不住。他沉默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竟让他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稍稍放松。
“味道还行。”吃完桂花糕的罗征含糊地说了一句,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补充道,“明日出发要赶早,你今夜早些歇息,别误了时辰。”
东玄梦宁拿着空盘子站在原地,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知道,他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被太多东西困住了。
夜色渐深,罗征坐在书房里,指尖捏着最后一块桂花糕,迟迟没有吃下。窗外的月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本被他翻得卷边的兵书——书的扉页上,不知何时被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很快,出发归隐的日子到了。
辰时刚到,天刚蒙蒙亮,镇国侯府和李府的人便收拾妥当,齐聚在京城东门口。城门口早已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万人——有身着官服的朝廷官员,有穿着布衣的普通百姓,还有扛着兵器的士兵。他们先是对着队伍中四口覆盖着白布的棺椁深深鞠躬,有人甚至红了眼眶,低声念叨着“英烈走好”,随后才纷纷上前,与罗家和李家的人告别。
“文远,此去一路保重!”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紧紧握着罗文远的手,声音哽咽,“若是有任何难处,派人捎个信来,老夫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会相助!”
“东侯,后会有期!”几个曾与罗征并肩作战的将领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不舍,“若是哪天想回京城了,咱们再喝个不醉不归!”
百姓们更是挤到队伍跟前,有人捧着刚出炉的热包子,有人提着装满水果的篮子,非要塞到他们手里:“罗大人,您可得常回来看看啊!”“东侯,谢谢您护着咱们京城百姓!”“路上多吃点,别饿着!”
罗文远和罗征一路拱手道谢,耽搁了一个多时辰,队伍才终于启程。整支队伍浩浩荡荡,除了两家族人和府中下人,还有五千由罗家军和李家军组成的护卫队——这些都是自愿跟着回乡的老兵,个个身经百战,铠甲上还留着战争的痕迹。他们手持长枪,腰佩利剑,沉默地跟在队伍两侧,眼神坚定如铁,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将队伍护在中间。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队伍向着京城东方的阳春城进发,扬起一路尘埃,渐渐消失在京城百姓的视线里。
三日后,队伍终于抵达阳春城。这座小城虽不大,却山清水秀,青石板路两旁栽着整齐的柳树,潺潺溪水绕城而过,民风淳朴,路上的行人见了他们,都友好地笑着点头。城门口早已站满了人,前排是身着官服的阳春城官员和披甲的士兵,神情肃穆;后排则是闻讯赶来的百姓,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庞大的队伍。
而在官员和士兵前面,两个身披麻衣、头戴孝布的少年格外显眼——正是罗文修的儿子罗羽,以及侄子罗玄。两人看到队伍中那四口熟悉的棺椁时,身形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红了,快步冲到棺椁前,“扑通”一声双双跪地。
“外公……大舅……二舅……二叔……”罗玄哽咽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咚咚咚”三声闷响,很快便渗出血迹。罗羽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听得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
罗征翻身下马,走到两人身后,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沙哑:“好了,先让外公和二叔他们入土为安吧。有什么话,以后再慢慢跟他们说。”
两人红着眼睛转过头,看着罗征,重重地点了点头,强忍着悲痛起身,指挥着下人将棺椁抬往早已选好的墓地。
三个时辰后,葬礼终于结束。罗府大厅内,香烛还在燃烧,袅袅青烟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罗玄和罗羽跪在大堂中央,对着主位上的罗文远重重磕了个头。
“爹,孩儿有负重望。”罗玄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自责,“三年了,孩儿现在还只是玄王境一境的修为,连家族的期望都达不到。”
“大伯,侄儿也对不起您。”罗羽跟着开口,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侄儿也才玄王境一境,辜负了家族的培养。”
罗文远急忙起身扶起两人,叹了口气,拍了拍他们的后背:“修炼之路本就崎岖,哪有一蹴而就的道理?你们才十五岁,能达到玄王境一境,放眼整个东玄国都是顶尖的天赋,又何必如此自责?”
“爹,我俩已经决定了。”罗玄抹了把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这次我们不回云凌宗了,留下来陪你们重新振兴罗家和李家!”他身旁的罗羽也用力点头,附和道:“对!我们要留下来帮家里!”
“放屁!”罗征猛地一拍桌子,怒吼出声,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几滴。他豁然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你们俩天赋出众,十五岁就突破玄王境,整个东玄国找不出几个!不好好留在云凌宗深造,滚回来做什么?这小小的阳春城,能给你们提供什么修炼资源?能让你们突破更高的境界吗?”
“小玄、小羽,你们二哥说得对。”罗战坐在轮椅上,轻声劝说,他的腿在战争中受了重伤,至今未能痊愈,“家里有我和你二哥撑着,不用你们担心。如今咱们家已经退出朝堂,只想安稳度日,不需要什么‘振兴’。天地这么大,你们应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大厅里的罗家和李家核心人物也纷纷开口:“是啊,小玄、小羽,你们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可不能耽误了修行。”“云凌宗是云天帝国的大宗门,资源丰厚,师资力量雄厚,留在那里对你们才有好处。”“家里有我们呢,你们放心去修炼就行!”
“可是……”罗玄还想争辩,却被罗征厉声打断。
“可是什么可是?”罗征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上的玄王境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罗玄和罗羽身上。跪在地上的两人顿时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们虽是玄王境一境,可罗征曾达到过玄王境四境,根基远比他们扎实,真实实力更是远超同阶。
两人惊恐地看着罗征,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记忆中的二哥虽然性子冷淡,却从未对他们如此严厉,更从未释放过这般恐怖的威压。
“你们给我听好了!”罗征死死盯着他们,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们能去云凌宗,是我和大哥把机会让给了你们!我们拼了命才为你们争取到这个名额,就是想让你们去更高的平台,走到更强的境界,而不是困在这里浪费天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天就给我滚回云凌宗!若是敢违抗,我亲自废了你们的修为,让你们一辈子当个普通人!还有,不到玄皇境,谁敢踏回阳春城一步,我就先废了他!”
说完,罗征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出大厅,留下满厅人面面相觑,空气中还残留着他暴怒的气息。
“爹,二哥他这是怎么了?”罗玄愣了好一会儿,才呐呐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委屈,眼眶又红了。
“大伯,二哥以前不是这样的……”罗羽也看向罗文远,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刚才那股威压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罗文远看着罗征离去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次扶起两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玄儿、羽儿,别恨你们二哥。他心里藏着太多事,压力太大了,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们好。听他的话,明天就回云凌宗吧。”
大厅里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是啊,东侯看似严厉,其实是盼着你们有出息。”“云凌宗确实是你们最好的选择,别辜负了东侯的一片苦心。”
罗玄和罗羽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委屈和不解,但看着众人肯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们知道,二哥不会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