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薪火照彻六界路,春风长拂万年间(1/2)
又是一年春深。
洛阳城的老槐树已逾千年,虬结的枝干如苍龙探爪,泼洒下漫天绿荫。树下新搭的凉棚用青竹为骨、素布为幔,被往来的风拂得轻轻摇曳,棚下早已挤满了人。三教九流、六界生灵在此汇聚,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凡人百姓,有耳尖微耸、尾尖偶尔扫过地面的妖族,有皮肤泛着淡淡石青色的石族子弟,甚至还有几位身着玄衣、气息沉稳的魔界使者——他们袖口绣着的灵茶图案,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中间的木桌是临时打造的,桌面光滑,还带着新木的清香。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陶制宝盒,足有半人高,通体呈青灰色,却在边缘处用赤金勾勒出繁复的云纹,盒身上“六界同心”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岁月沉淀的力道刻就。这是小花爹耗尽三月心力烧制的,窑火熄时,他摸着盒身的纹路,忽然红了眼眶:“当年黑石他们在窑边打闹,总说要烧个能装下整个六界的盒子,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
此刻,宝盒的铜锁被轻轻旋开,盒盖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中缓缓打开。里面盛放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神兵利器,而是一叠叠泛黄的纸卷——那是《六界风华录》的最终卷。为首的几卷用锦缎包裹着,边角处能看到细密的针脚,那是当年南荒的巫祝们怕纸卷受潮,一针一线缝补的保护层。
先生拄着拐杖走上前,他的背比十年前更驼了些,头发也已全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如少年。他颤巍巍地拿起最上面一卷,手指拂过封面那行“六界风华录·终章”的字样,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今日,我们共同封存这部《六界风华录》。它记录了从黑风渊议和到如今的三十载春秋,有剑神柳拂衣的遗志,有传承者秦风、狐瑶、石炎的足迹,更有六界百姓的柴米油盐、笑泪悲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棚下的人群,像是要将每张脸都刻进记忆里:“这不是一部英雄史诗,而是一本寻常人的日子。里面有魔界孩童学写‘友’字的歪扭笔迹,有南荒忘忧草的种植图谱,有天庭小仙童记录的云色变化,还有……”他低头笑了笑,“还有我家老婆子写的菜价,说要让后人知道,和平年月里,一根萝卜能值多少欢喜。”
围观众人皆屏息,随即爆发出一阵会心的笑。笑声里,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秦风站在人群前排,鬓角已染上霜色,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三十载的风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手里却依旧攥着那枚“泽”字玉佩——玉佩被摩挲得温润剔透,上面的刻痕却愈发清晰,像是要将那个叫刘泽的少年,永远刻在时光里。听到先生的话,他抬头望向老槐树的枝头,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清晨,刘泽也是这样站在树下,笑着把玉佩塞到他手里:“阿风,等六界太平了,咱们就来洛阳看槐花。”
“在想什么?”狐瑶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的九尾搭在身后的竹椅上,尾毛虽不如当年那般蓬松亮泽,尾尖萦绕的妖气却愈发温润,像被春水泡过的暖玉。她今日换了身浅粉色的衣裙,领口绣着几枝桃花,那是当年万妖谷的小狐狸们攒了半月的桃花绒,一针一线为她绣的。
秦风转过头,看着她眼角同样悄悄爬上的细纹,笑了笑:“在想,当年你总说人类寿命短,怕来不及看遍六界春色,现在看来,咱们都赶上了好时候。”
狐瑶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谁说妖族就不怕岁月?只是身边有你们,连时光都变得温柔些了。”她说着,朝旁边努了努嘴。
石炎正蹲在地上,给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娃演示怎么用陶土捏出小狐狸的模样。他的眼角多了几道深深的笑纹,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却仍像当年那般鲜活。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个歪歪扭扭的陶土狐狸,大声道:“可不是嘛!当年在黑风渊,我总想着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打一架,现在才觉得,教娃娃捏泥巴比打架快活多了!”
他这话引得孩子们一阵哄笑,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举着手里的陶土块喊道:“石炎大叔,你捏的狐狸像烤糊的熔岩兽!”
石炎佯装生气地瞪眼,伸手去挠男孩的痒痒,逗得孩子们围着他跑成一团。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那画面,像极了《六界风华录》里记载的,三十年前万妖谷桃花宴上,各族孩童围着篝火嬉戏的场景。
“第一位封存者,当是秦风仙长。”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目光重新拉回宝盒。他将一卷用蓝绫包裹的帛书递过来,帛书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那是秦风三十年前写下的序言,当年他在望月台的雪夜里一挥而就,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热血与憧憬。
秦风接过帛书,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那些关于“和平”“传承”的字句,在三十载的岁月里愈发清晰。他走到宝盒前,郑重地将帛书放入,目光扫过盒内那些早已备好的信物,轻声道:“三十年前,我曾问柳前辈,何为真正的传承?他说,是让每个平凡人都觉得,这六界有他的一份。今日看来,我们做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人群里,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忽然哽咽起来:“是啊,当年我儿子去黑风渊打仗,我总怕他回不来。现在他儿子都能帮我吆喝了,这日子,踏实!”
接着是狐瑶。她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袋,打开来,里面是一片早已干枯却依旧保持着粉色的桃花瓣拼贴成的“友”字。那是当年万妖谷桃花宴上,小狐狸们用清晨刚摘的桃花瓣,一片一片拼起来的,因为怕弄坏,还特意请老桃树精用灵液封了层保护膜。
“这是妖族的见证。”她将锦袋放入宝盒,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桃花年年开,情谊岁岁长。当年万妖谷的小狐狸们,现在有的成了妖族的长老,有的在蓬莱学医术,还有的……在魔界教小魔崽子们辨认草药。它们总说,要让桃花的香气,飘到六界每个角落。”
石炎紧随其后,他放入的是一块黄铜打造的糖画模具,模具上刻着六界生灵手拉手的图案——有长着翅膀的天使,有拖着尾巴的妖族,有皮肤黝黑的南荒族人,还有顶着尖角的魔族,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脚下是盛开的忘忧草。
“当年总想着画最威风的熔岩兽,觉得那样才够气派。”石炎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在洛阳城看糖画师傅给孩子画糖人,才懂,最威风的不是打架赢了多少场,是这手拉手的模样。现在这模具,六界的糖画师傅都在用,孩子们就爱要这个图案的。”他的声音洪亮,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笑。
墨麟已是两鬓斑白的魔界大统领,当年那个暴躁冲动的少年,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挂着个装灵茶籽的小布袋——那是当年秦风送他的,说灵茶籽落地生根,就像和平的种子。他走上前,从布袋里取出一捧黑褐色的新土,小心翼翼地放入宝盒。
“这是魔界灵茶田的第一捧新土。”他的声音带着魔界特有的低沉,却透着难得的温和,“当年觉得灵茶娇贵,魔界的土地太硬,种不活。后来南荒的巫祝来教我们改良土壤,天庭的仙官送来云露,蓬莱的药师指导驱虫……如今魔界的灵茶能酿出六界最醇的酒,靠的不是魔力,是人心。”他顿了顿,看向人群里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魔界少年,“去年灵茶丰收,他们非要酿坛酒,说要等百年后开盒时,和那时的人共饮。”
老巫祝的孙子今年刚满十六,个头已经比爷爷当年还高,脖子上挂着同样的骨哨。他捧着一捧毛茸茸的忘忧草籽,代表南荒走上前。这些草籽是今年刚收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爷爷去世前说,忘忧草的秘密不是让人忘记过去,是让人带着温暖走向未来。”少年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字字清晰,“他让我把这些草籽带来,说要让六界的每个角落,都能长出忘忧草。现在南荒的忘忧草田,一半种给活人看,一半留给冥界的彼岸花当邻居,爷爷说,这样生死两边,都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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