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情债务,最是难还(2/2)
这是一个晚辈,对您这位长辈的一点孝心。”
“那……那也不行!”
刘婆婆的语气弱了下来,却依旧固执地摇头,伸手就要把东西往外推:
“你这孩子,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罗景沉默了片刻。
他侧过身,对著铺子外喊了一声。
“小五。”
候在街口的伙计小五立刻会意,抱著那个装满银两的布包,快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言语,只是在罗景身后站定,將那沉甸甸的布包往怀里抱了抱,发出一阵银锭碰撞的闷响。
昏暗的铺子里,这声响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刘婆婆正要往外推东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目光,从罗景身上,缓缓移到了小五身上,再移到他身上那件代表著多宝商行的褐色短打上,最后落在了那个鼓鼓囊囊、一看便知分量不轻的钱袋上。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中的惊愕、怀疑、不解,渐渐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欣慰,最后,那浑浊的老眼里,竟是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多宝商行是什么地方
那是外来的过江龙!
是镇上最眼高於顶的所在...
能让他们的伙计如此恭敬地跟在身后当个钱袋子,这孩子……
是真的出息了。
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不是借钱充场面。
他真真切切的继承了罗大成的手艺,有了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好……好孩子……”
刘婆婆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著柜檯上那袋温热的白米,泪水顺著脸上的沟壑滑落:
“出息了……你爹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罗景见状,心中一定。
他上前一步,扶住老人的手臂,声音放得愈发轻柔。
“婆婆,您只有一个孙女,常年在外,身边无人照料。”
他顿了顿,看著老人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以后,若您不嫌弃,我给您养老!”
这句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刘婆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再也抑制不住,捂著脸,发出了压抑而又欣慰的哭声。
她连连点头,哽咽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抓著罗景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能让她安稳度过余生的拐杖。
……
告別了刘婆婆,罗景走在路上,午后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长。
伙计小五抱著钱袋,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始终保持著三步的距离。
从纯粹的利益角度来看,罗景今日所为,堪称愚蠢。
他本就身处旋涡,那六十两银子是他搏命的资本,每一文钱都该用在刀刃上。
可他却拿出近四分之一,用在了“还人情”这种虚无縹緲的事情上。
这笔钱,若拿去买一门上好的外功秘籍,或是多买几根滋补气血的老参,对他实力的提升,远比现在要大得多。
可罗景的心中,却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安寧。
他活了两辈子,早已看透。
这世道,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无非两种。
一种,是与钱顺、鬼眼七之流的交往。
他们看的是利,讲的是势。
对这种人,便要用利益去捆绑,用实力去威慑。
以利益往来者,当以利回之。
这是生存的法则,冷酷,但有效。
而另一种,是与宋青云、刘婆婆的交往。
他们在你最落魄、最无价值的时候,递过来的是一份不掺杂质的真诚。
这份真诚,比千金更重。
以真诚往来者,必以诚还之。
这是为人的根基,或许无用,却能让人在黑夜里,守住心头那点光。
人情债,最是难还。
银子能还的,终究只是帐。
还不清的,才是拴在心头的因果。
他今日还了这份帐,便觉得念头通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未来的路,也能走得更直,更稳。
他並不是什么烂好人,只是...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这,便是他罗景安身立命的道。
……
铺子里,刘婆婆用袖子擦乾了眼泪,看著柜檯上那些满载著心意的礼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內堂那扇掛著洗得发白的布帘的门,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
一个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缓步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窈窕,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得如同山间的溪水。
只是,她身上那件看似朴素的衣裙,若是拿到县城最大的绸缎庄去,怕是连见多识广的老师傅也未必能认出那是什么料子。
那是一种比最上等的云锦还要细腻三分的织物,在昏暗的光线下,隱隱流转著一层如月华般清冷的微光。
少女名叫刘青妍,正是刘婆婆那位“常年在外”的孙女。
她走到柜檯前,拿起一包药材,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奶奶...”
她开口,声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盘:
“刚才那小子说,他要给您养老”
她的语气很平淡,似笑非笑,从中透露出几分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