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名井之女,其名为南(2/2)
先祖虽言语不通、身无分文,却在学馆外跪求三日,终以一篇《论海潮》得先生青眼,破例收为弟子。”
田珩頷首:“孔辅先生开创『北学』一脉,主张『经世致用』,当年確是名动天下。”
“正是。”名井南续道,“先祖求学极为刻苦,昼夜不輟,他有一奇能——过目不忘。
孔辅先生藏书三千卷,先祖三年尽览,且能融会贯通。
更难得的是,他將东夷部族观星测海、算术历法之学与大夏儒学结合,提出『天象应人事,海潮合历数』之说,令先生惊嘆『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乐莫大焉』。”
她语气渐转感慨:
“然先祖学成后,並未求取功名,而是隱居东海之滨,开馆授徒。
他立下三条规矩:一不同出身,二不取重金,三不许弟子参与党爭。最初只有三五渔家子弟来学,后来声名渐起,方圆百里的寒门学子皆慕名而来。”
“如此胸怀,令人钦佩。”田珩由衷道。
名井南浅浅一笑:
“经三代先祖苦心经营,名井氏之学渐成体系。至我曾祖时,已明確提出『兼容並蓄、务实求真』八字家训。
家族子弟既需精通经史,也需涉猎算术、农桑、水利乃至兵法。
每代选出最杰出者游歷天下,將各地见闻编撰成册,藏於家族书院。”
她抬眼看向田珩,目光清澈:
“所以殿下,名井氏能有今日,非因权势財富,而是百年积累的学识与声望。
正因如此,家族祖训严令:名井子弟可入朝为官,但需坚守本心,绝不参与党爭;可治学著书,但需言之有物,绝不空谈误国。”
田珩静立良久,深深一揖:“听南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名井氏先祖格局气度,家族传承之道,皆令珩由衷敬服。”
名井南忙侧身避礼,脸颊微红:“殿下言重了,臣女不过转述家史罢了。”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说到幽州,臣女这几年翻阅家族藏书,曾见祖父手札中记载幽州风物。那里土地贫瘠,百姓多以畜牧为生,但地下有煤铁,山中有药材,若治理得当,未必不能富足。”
她走向厅中案几,取过纸笔,竟隨手勾勒起来:
“幽州地势北高南低,有三条主要河流,若能兴修水利,引水灌溉,可增耕地数万顷。
且北疆互市,若管理得宜,关税便是一大收入……”她边说边画,虽只是简图,却將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標得清清楚楚。
田珩看得心惊。
这图虽简,却与他日前查阅的幽州舆图大致吻合,且多了许多民生细节。他忍不住问:“南儿如何得知这些”
名井南搁笔,轻声道:
“家族藏书楼中,有歷代游歷幽州的族人所记手札三十六卷。臣女……去年便全部读完了。”她抬眼,目光澄澈如初,
“想著殿下封地在北,或许用得上。”
厅中一时静默。
名井凝与夫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欣慰与感慨。
田珩心中暖流涌动,他將那锦盒郑重递到名井南手中:
“这是母妃给你的见面礼。她说……苏家女儿该知道的道理,她都记著,也会这样待你。”
名井南接过锦盒,指尖轻触缎面,微微发颤。
她並未立即打开,而是抬眸望向田珩,眼中满是恳切:“殿下,幽州根基非一日可成,万勿急於求成。若遇难处,可……”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可写信与臣女商议。名井氏虽无权势,却有百年积累的学识人脉,或可助殿下一二。”
她又补充道:“另有一言,请殿下谨记:此去路途遥远,需防沿途有人设陷。饮食起居,务必慎之又慎。京中那些人……不会轻易让殿下在幽州站稳。”
这番话既有柔情,更有深谋。
田珩凝视著她,忽然明白父皇为何选她为秦王妃,这不止是一桩婚事,更是为他寻了一位能並肩而立的伴侣。
“好。”他重重点头,一字一句道,“今日之言,珩铭记於心。待幽州安定,必亲派人来接你,往后风雨,你我同担。”
名井南盈盈下拜:“臣女在此,静候殿下佳音。”
离开名井府时,暮色已深。田珩回头望去,府门廊下灯笼初上,晕开一团温暖的光光晕中,那抹月白身影静静立著,既有倾国之色,更有经世之才。
得此良人,实乃他之幸,更是大夏之幸。
马车缓缓驶离清平坊,车厢內,田珩闭目沉思。
名井南的话语在耳边迴响,那张简略却精准的幽州图在脑海中浮现。忽然,他睁开眼,对车外隨从吩咐:
“改道,去苏府。另外,传令羽林卫,三日后卯时,北门外集结。”
“是!”
夜色渐浓,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而北方三千里外,那片名为幽州的土地,正静静等待著它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