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欲盖弥彰(2/2)
水萍找不出更准確的词来形容,就是瑟缩。
像一只被人呵斥过的猫,蜷在角落里,耳朵贴著脑袋,尾巴收起来,眼睛半闭著,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注意到唐一燕从始至终没有看江澄一眼。
这太反常了。
唐一燕的那种“不看”,太刻意了。
整个人的朝向都微微偏向了远离江澄的那一侧,她的椅子甚至比落座的时候更往外挪了几寸,像是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江澄的方向移开。
每次目光扫到江澄那个方向的时候,就会像触电一样弹开,落到天花板上、落到墙面上、落到面前的碗碟上,任何地方,就是不往那个方向落。
水萍心里升起一个模糊的猜测。
这个猜测让她不安。
水萍的目光在母亲和表姐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她低下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
她决定等这顿饭结束之后,找个机会单独问唐一燕。
她要知道母亲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能让表姐变成这副模样:失魂落魄,战战兢兢。
可她没有把握唐一燕会告诉她。
水萍又看了唐一燕一眼。
唐一燕依然低著头,筷子停在碗沿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瓷器,薄薄的、脆脆的。
水萍不知道母亲到底说了什么,一定不是轻飘飘的话。
包厢里的气氛维持著一种得体的热闹。唐婉在说话,江澄偶尔应几句,服务员进来换了一次骨碟,又添了一轮茶。
圆桌中央的菜慢慢减少了,红烧鮰鱼只剩骨架,蟹粉豆腐见了底,一碟水晶虾仁还剩下小半盘,油亮亮地躺在白瓷盘里。
唐一燕始终没有抬头。
她在等。
等这顿饭结束。
唐婉说的话是对的:感情放错了地方,就像把花种在了盐碱地里,不会开花,不会结果。
只会慢慢地枯萎,慢慢地腐烂,最后变成泥土里一小块暗色的痕跡,谁都看不出来那里曾经有过一颗种子。
她自己的身份,她对江澄这样感情,就应该那样,悄悄地、无声无息地、烂掉。
唐一燕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一点点的疼。
她让自己记住那点疼,用那点疼来对抗胸口那根刺带来的更深的疼。
“表姐,你尝尝这个虾仁,挺新鲜的。”水萍轻声说。
唐一燕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垂下眼睛,伸出手去接那个碟子,动作太急了,指尖碰到碟沿的时候微微滑了一下,碟子在她手里晃了晃,一小撮汤汁溅出来。
“谢谢萍萍。”她说,声音比之前更轻了,轻到几乎只是嘴唇在动。
她把碟子放在面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嘴里。
水萍微微蹙眉,表姐状態越来越不对劲。
唐一燕能感觉到水萍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刘海、低垂的眼睫上,像一盏灯,照得她无处遁形。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呼气的那一瞬间,江澄的目光不经意地从她身上掠过。
江澄看到了唐一燕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隨时都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