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落叶归根》(2/2)
年纪大一点的男人叫刘全有,喝得满脸通红,拍著身边老赵的肩膀,笑著说自己老家的风景多好,等发了工钱,就带老赵回去看看。老赵笑著应下,给他又满上了一杯酒。
镜头一转,天光大亮,喧闹的工地,嘈杂的人声,老赵抱著躺在地上的刘全有,慌得手都在抖。旁边的工友嘆了口气,说喝酒喝多了,心梗,人没了。
工头扔过来五千块钱,皱著眉说:“老赵,不是我们不帮忙,这尸体没法运,火葬了吧,把骨灰带回去一样。”
老赵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攥著刘全有冰冷的手,声音沙哑却执拗:
“不行,他跟我说了,要回家,要落叶归根。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著呢,我答应他了,一定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影厅里响起一阵小小的议论声,林浩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说:“疯了吧几千里路,背著尸体回去这怎么可能有点不讲逻辑了吧。”
苏晓也凑到林浩耳边,小声说:“这人一看就黑子,这年代背景都不一样,不过这个主角真的要背著人走回去啊”
林浩没说话,只是盯著银幕,他知道,故事从这里,才真正开始。
老赵把刘全有的尸体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偽装成醉汉的样子,两人混上了一个大巴。
紧接著,就是点明了电影主旨的一场戏。
大巴在山路上平稳行驶,刚转过一个弯道,就被路中间横放的货车轮胎拦住了去路。司机猛地踩下剎车,车厢里的人都跟著晃了一下。车窗外,几个男人正围著一辆撞在山壁上的麵包车拍门,嘴里喊著“救命啊!出车祸了!”
司机刚打开车门想看看情况,几个男人瞬间变了脸,掏出砍刀和金属探测器,为首的劫匪头子戴著草帽、掛著粗金炼,操著一口河南话,囂张地喊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通知一下,现在开始打劫了啊!有钱的赶紧出钱,没钱的赶紧借钱,別让老子费事!”
劫匪们一拥而上,拿著金属探测器在乘客身上扫来扫去,“滴滴”的声响混著乘客的啜泣声,压得人喘不过气。钱包、手机、金项炼、金戒指,但凡值钱的东西,全被扔进了劫匪手里的麻袋里,满车的人没一个敢反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搜到老赵这里的时候,探测器扫过他怀里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刘全有,没半点声响。
老赵把身子往帆布包上靠了靠,低著头,声音发紧,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五百块钱递了过去:
“大哥,我就这五百块,全给你了。”
“就这点”劫匪头子不信,伸手就要去扯他怀里的帆布,老赵猛地按住,红著眼:“大哥,这五百是我的,你拿去吧。这五千是他的,你不能拿。”
劫匪头子当场就笑了,用刀背拍了拍老赵的脸,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说这话就是对我这个行业最大的侮辱!我上抢天,下抢地,中抢空气,还有我不能拿的”
老赵声音沙哑却硬气:“死人的钱,你能拿吗”
“死了”劫匪头子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一把扯开帆布,刘全有苍白的脸露了出来,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整个人都愣了。
老赵喘著粗气,把前因后果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
“我这兄弟一辈子就混俩字:窝囊。俺俩在一起打工,死在工地上了,命不好,不是工伤,喝酒喝死的。按理说老板不应该给钱,他良心好,给拿了五千块钱。这条命就值五千块钱,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都靠他养活,都指著这钱呢。我们老家有个风俗,人死在外头,要是不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下辈子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我跟他家人承诺过,活要见人,死了要见尸,必须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整个大巴里鸦雀无声,连劫匪都愣住了。
“我知道,这就叫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老赵一笑,“想一块去了,完全想一块去了。”
劫匪头子盯著老赵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吼了一句:
“听见没有!这叫仗义!这叫一诺千金!”
他转过身,把抢来的满满一麻袋东西全塞到了老赵怀里,对著全车人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人!人家拿命护著你们的东西,你们刚才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我把东西都放这了,谁要是敢动这位大哥一分钱,老子回来废了他!”
说完,他对著老赵深深鞠了一躬,带著小弟们下了车,大巴车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老赵抱著一麻袋的钱和东西,坐在座位上,浑身都在抖。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刚才缩在座位上不敢出声的乘客们,瞬间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从麻袋里拿回自己的东西。
但让所有观眾没想到的是,车子只开了一会儿,车上就有人开始抱怨了。
“真是晦气!跟个死人坐一辆车!”
“司机!开门!让他下去!不然我们报警了!”
没人记得刚才是谁护著他们的钱,没人记得那句“落叶归根”的承诺,所有人都嫌他和他背上的尸体晦气,吵著闹著要把他赶下车。司机拗不过眾人,只能在半路停了车,打开了车门。
老赵抱著刘全有,站在车门口,看著满车冷漠的脸,一句话都没说。他紧了紧怀里的兄弟,弯腰走下了车,车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大巴车捲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山风卷著冷雨落在老赵的脸上,他背著兄弟,站在空无一人的国道上,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化不开的茫然,和藏在眼底的、快要撑不住的疲惫。
影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拍著座椅骂那些乘客忘恩负义,有人骂世態炎凉,苏晓攥紧了拳头,心里又气又酸,堵得慌。
“气死个人,还不如那几个土匪呢,钱都拿回来了,还要赶人下车。”
可就算被赶下了车,就算前路茫茫,老赵也没停下脚步。
他把帆布包重新裹紧,背著兄弟,一步一步,继续朝著北方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