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童言戳破偽善面(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呸!还说是大门外头捡的,这连孩子都瞧得清清楚楚,真是把大傢伙儿当猴耍呢!”
阎埠贵整张脸在这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烧纸。他脑门上的汗顺著镜框往下淌,喉结疯狂地翻滚著,连气都有些倒不上来。
“你……你两个小兔崽子!满嘴胡咧咧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信不信老子……”
阎埠贵气急败坏,指著那两个小孩子,扬起乾枯的手指就要开骂。
“阎埠贵!”
老王一声厉喝,那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中院炸响。他大跨步走上来,身材魁梧,面容冷厉,一股子属於公权力的威压瞬间如排山倒海般压向阎埠贵。
“你当我不存在是吧!”
老王伸出一根粗壮的食指,虚空点了点阎埠贵的鼻子,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公然恐嚇证人、干扰公安办案,我立刻给你把銬子戴上,带回派出所关小黑屋去!你试试!”
阎埠贵的手僵在半空中,被老王这股子铺天盖地的气场生生给嚇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嚕”的吞咽声,把嘴里要骂的话生生吞回了肚子里,脸憋成了紫酱色。
他转过头,狠狠剜了一眼躲在三大妈后头、早就嚇得双腿打摆子、裤子湿了一大片的阎解成。
老王收回目光,蹲下身子,那张原本冷硬如铁的脸庞变得柔和了不少,他摸了摸妞妞和小涛的脑袋:
“好娃娃。警察叔叔问你们,当时那么多大人都在那儿看,为什么就你们俩盯著那辆自行车瞧呢”
五岁的妞妞吸溜了一下鼻涕,大眼睛里眨巴眨巴,舔了舔嘴唇说:
“警察叔叔,俺家去年过年吃过一次鸡,那鸡肉可香、可好吃了。刚才俺在院里玩,许叔叔车把上的大公鸡老是叫唤。俺馋,俺就一直瞧著大公鸡,心里想著啥时候能再吃上一口……”
童言无忌,那带著奶音和无限渴望的话语,在著空旷、寒冷的四合院里迴荡。
周围那些原本揣著手看笑话的大人们,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僵住了。那些看戏的表情,渐渐变成了嘆息和无奈。
在这个吃不饱、饿肚子的年月,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对孩子而言,那是怎样无法抵挡的诱惑啊!也正是因为这份由於飢饿而產生的极致渴望,才让那两双清澈纯净的童眼,成了这个大院里唯一忠实的记录者。
四岁的小涛也咬了咬冻得发红的嘴唇,弱弱地补充道:
“我爷爷去年开春就说,要买鸡,给小涛杀鸡吃。可一直到现在,一根鸡毛也没瞧见。刚才许叔叔把车停在那儿,大公鸡的尾巴毛可长了,红的绿的,我就多看了两眼。结果,就看见解成哥哥过去,悄悄把网兜给解下来了……”
稚嫩的童音,清脆、纯净。
然而这声音听在阎埠贵的耳朵里,却无异於午夜时分,那宣读无常鬼勾魂令的咒语。他两眼直发黑,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有水池子的石沿儿撑著,这会儿怕是已经一屁股瘫在地上。
老王站起身,將本子重新揣回兜里。他拍了拍衣服,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將目光转向了低头躲闪的许大茂。
“许大茂同志。”
老王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带著老公安特有的威严:
“这案子到了这一步,真相基本已经大白了。”
他指了指缩在后面的阎家父子,又看了看那些围拢过来的街坊:
“但这事儿的起因,也在於你!你自己买了东西,大摇大摆地掛在车把上。进了院子,不赶紧推回家藏好,反倒在人家家门口停下车,指著鼻子骂了半个钟头街!”
“这叫什么这叫財露白!这叫显摆!”
老王的声音严厉了起来,开始对许大茂进行言语教育:
“你这大嗓门一嚷嚷,勾起了別人的贪念,这才是贼胆子壮起来的原因!在这个大灾荒的年代,你要懂得低调!你这是在浪费国家的警力资源,懂吗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咱们派出所还要不要管大事了”
许大茂被老王一顿数落,那张长长的马脸瞬间涨得通红。原本囂张气焰,此刻也变成了极其不自然的尷尬。他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大背头,低著头,脚尖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来回搓著,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懂了,警察同志,我以后绝对注意,绝对低调,给您添麻烦了。”许大茂诺诺连声,像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娄晓娥站在一旁。
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在这满眼灰败和补丁的四合院里,红得那么刺眼。
从事情的开始,到现在水落石出,娄晓娥只是静静地抱著双臂站在那里。那张原本掛满不忿的俏脸上,此刻所有的表情,都化作了一种深深的、如同死水一般的清醒。
她在这一刻,终於彻底看明白了这场热闹荒诞的闹剧,也彻底看明白了,这个她生活了大半年的、表面上和和气气、口口声声讲究传统大院规矩的红星四合院。
在这个大院里,三个大爷名存实亡。
中院那间威望最高的易家大门,自始至终,紧闭著,连一条缝都没开过。那紧闭的房门,像是一双冷眼,默默地看著院里的人狗咬狗。而其他的邻居们,揣著手看戏,寧可让真相埋没,也不愿意得罪人。只有不懂世事、被飢饿驱使的娃娃,说了真话。
冷漠、自私、贪婪。这就是撕开那层偽善的面具后,露出的血淋淋、黑漆漆的真相。
娄晓娥的心臟,微微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寒意。
老王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许大茂,又扫视了一眼那些神色各异的邻居们,终於合上了硬皮卷宗,塞进了大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