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昏迷的京极(2/2)
伊什塔尔没回酒店。她坐在空荡的观众席最后一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肩。虽然她在当隐形人的那些年里早就变得不怕死不怕痛,但京极真侧踹的位置的钝痛感还是让她感觉有些不适,能感觉到他当时到底有多用力。
虽然有些不甘心没有拿到冠军,但更让她感兴趣的是他最后那一瞬间的僵硬。是真的失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风从高窗灌入,带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咸味。她忽然站起身,走向选手通道。
休息区早已清空。京极真的储物柜开着,里面只剩一条用过的毛巾。他的东西应该已经被教练或是同行人带走了,这条毛巾大概是他还没准备离开的时候放在这的。
总不可能是忘记了吧?
她伸手碰了下,布料冰凉,至少一小时前就离开了。
她走出场馆后门,沿着围墙缓步。
武道大会结束后,安保松懈,连便衣都撤了大半。只有清洁工在冲洗擂台血迹。
她本来应该回酒店的,可脚步却转向西侧。
那是他赛后离场的方向。
小巷幽深,堆着废弃的器材箱和折迭椅。她走过一半,忽然停住。
地上有一道拖痕,是身体被拖行时留下的压痕,从巷口延伸至一堆防水布后。
她蹲下,指尖沾了点灰,捻开,上面混着汗渍和一点暗红。
是血?还是擦伤?
她掀开防水布。
京极真正靠墙坐着,头垂在胸前,武道服领口敞开,脸上的红晕透过小麦色的皮肤也能看得十分清晰。他呼吸急促,额角全是冷汗,锁骨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蹲下,试探他颈侧脉搏。
又快又乱。
“京极?”她轻唤。
没反应。
她伸手扶他肩膀,想拉他起来。但就在掌心贴上他皮肤的瞬间,那熟悉的燥热感涌上来。
奇怪的是,这次她只觉微温,像夏日余晖的温暖。而他的体温却烫得惊人,仿佛体内烧着一把火。
看来是症状转移了。
她立刻拨通红子的电话。
“喂?”红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有烛火噼啪声。
“我碰到京极真了。”伊什塔尔说,“他晕倒了,体温异常高,但我几乎没感觉。”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哦?”红子轻笑,“看来药起作用了。”
“你的魔药做了什么,居然还有这种妙用。早知道我早用了,也省得我每次碰到他都受这种折磨。”
“不是‘做了什么’,”她慢悠悠地说,“是‘转移了什么’。那东西需要容器,你只是暂时保管。现在它找到更合适的了。”
“另外,我要提醒你一点。你之前遇到他的时候,我好像和你也没那么熟。”
别说熟了,她们甚至不认识。
伊什塔尔感觉有点有趣,但还是继续问她,“更合适是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比你更能承受那种热度。”红子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红魔女的魔法,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选中两个人。”
“所以?”她问。
“所以——”红子拖长音,带着一丝戏谑,“既然他现在动不了……你不好奇,他心跳加速,到底是因为武道,还是别的?”
没等回答,她就挂了。
不是,她这话是何意味?
咬了咬牙,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清空,她俯身将他一只手臂搭上自己肩头,另一手托住他腰背,慢慢架起。
他比看起来更重,肌肉紧绷,即便昏迷也不肯彻底放松。
她咬牙撑住,一步步往酒店方向走。
路灯亮起时,她后背已湿透,但胸口不再发烫,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回到酒店,她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橙色的光映得房间好像都温馨起来。
窗外伊斯坦布尔的灯火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上投下碎金,映得天花板微微发亮。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入,带着咸味和远处清真寺晚祷的余音。
伊什塔尔把他扔在床上,动作不算轻,却也没让他撞到床头。
他的后脑磕在不太柔软的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大概是磕到床垫了。
他眉头微蹙,但没醒。
武道服领口被汗浸透,紧贴皮肤。她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指尖擦过锁骨,烫得惊人。相反,她的掌心只觉温热,不再有那种从脊椎炸开的灼烧感。
他仰面躺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即便失去意识,身体仍维持着某种秩序,像一尊被雨水打湿却不肯倒下的石像。连昏迷都在守礼。
她坐在床沿,盯着他起伏的胸口。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碰他时,身体会失控?又为什么,现在失控的变成了他?红子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俯身,靠近他颈侧。
呼吸滚烫,带着铁锈般的气息。
她轻轻嗅了嗅,没有香水,没有烟味,只有尘土,和一丝极淡的皂角香,干净得近乎固执。
她的唇贴上去时,他毫无反应。
她没动,只是停在那里,感受他唇瓣的温度。微凉,与滚烫的体温形成奇异的反差。
三秒,五秒。
直到他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像吞咽一个未出口的梦。
不再有那种几乎能摧毁意志的催情,她终于感受到了京极真身上源源不断的能量。
不同于其他人,她暂时感受不到他的能量究竟能干什么。
她轻轻咬住他的下唇。
他身下鼓鼓囊囊,又变硬了许多。像是难以忍受这种强烈的欲望,手指猛地攥紧床单,指节发白,小腿肌肉绷紧,却始终没睁开眼。
伊什塔尔的身子稍稍后退,看着他。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额角汗珠滑落,没入鬓角。
这张脸在擂台上冷硬如刀,此刻却显出一种罕见的脆弱。
她脱掉衣服,到浴室冲了个澡,回来躺到他身边。手臂环住他腰侧,掌心贴上他汗湿的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流再次覆上她的身体,而京极真的体温也在一点点下降。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蹭到他跳动的脉搏。起初急促,像擂鼓,之后渐渐平稳,像潮水退去。他的呼吸也从粗重变得深长,眉头舒展,仿佛终于卸下某种无形的重担。
她没说话,也没动,却在心里分析着这种现象出现的可能性。
白马探能和她通过信物建立联系,京极真或许也可以通过这种奇特的方式和她建立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产生了困意。她抬起手,指尖描摹他下颌的线条。
硬朗,带茧,有一道浅浅的旧伤。
现在,他躺在她怀里,毫无防备。
她可以做任何事。
但她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