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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前沿基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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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灰杉堡东门外就开始不对了。

昨夜夜袭收尾后,秦锋连夜下了换挡令:门区核心前移到前沿基地內圈,今晨起主物流不再穿堡转运,直接在基地门区完成卸载与分拨。

先是基地最里侧那片一直被围栏和活动板墙遮著的门区核心,忽然开始不停往外吐箱子。

不是前些日子那种先从酒窖穿过灰杉堡、再把几箱盐几卷布几台小设备零零散散转出来,而是直接从那道新开的银白光幕前成批地、不断地、带著编號地往外出。灰白色的標准箱一只接一只从门区滑出来,叉车刚把上一批叉走,下一批就已经顶到门口。箱体外壳刷著整齐黑字和红色编號,长短高低几乎一样,远远看去,像有人拿著尺子把一整片秩序直接摆到了雪地上。

德叔带著巡逻队刚走完一圈,回头一看,脚步都不由慢了半拍。

昨天这里还是仓棚、板房、围栏和几条新立起来的线。

今天一睁眼,线还在,线后头的东西却像一夜长了一层骨架。

北侧空地上先立起来的是三根金属桅杆,细高,顶端分出几只角一样的杆臂。几个穿厚防寒服的华夏队员围著桅杆底座调平、上栓、接线,动作快得像在搭什么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阵地。再远一点,一辆拖车把卷著的深绿色篷布放下,几个人一拉一扣,一座摺叠棚便像被人从地里掀起来似的,眨眼成了形。棚门一开,里面不是草垛也不是木桶,而是一排固定好的工作檯、箱柜和掛著线缆的仪器。

德叔看得发怔。

他昨天还觉得,自己手里那支钢矛已经够像样了。

可和眼前这阵仗比起来,那根矛忽然又像只是这套东西最外头的一截刺。

真正可怕的,不是刺。

是刺后头那具不断往前长的身子。

“別站著看。”王猛从一旁走过,声音不高,“北口往外再清二十步,今天车会多。”

德叔猛地回神,连忙应了一声,带人去搬界桩。

可他一边走,一边还是忍不住回头。

这次从那道新门后出来的人也不一样。

不只是扛枪守线的队员。有人背著捲成筒的地图袋,有人推著装满玻璃瓶和金属盒的小车,有人肩上扛著三脚架,有人怀里抱著包著棉套的长杆仪器。还有几个人袖口贴著不同色条,到了空地后一句废话都没有,像早就知道自己该往哪一块去,放下东西就开始分组拆装。

昨天德叔才觉得,灰杉堡东门外这块地方已经立住了。

今天他却第一次意识到,昨天立住的,也许只是门槛。

——

老汉斯来得比德叔还早。

他本来是奔著工具机来的。

昨晚回去以后,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根在刀口里一点点走圆的矛头杆,连睡著了都像还能听见那种稳稳的嗡鸣。天还没亮,他就披衣起来,带著两个徒弟往铁棚赶,想趁著別人没到,先把昨天剩下的那批样件再摸一遍。

结果人刚走到东门外,他就站住了。

铁棚还在。

可铁棚周围已经不像铁棚周围了。

靠东边的空地上新摆开了三排標准箱,平码得像城里贵族书房里的书架。每只箱子外面都掛著白牌,写著他看不懂的字和数字。箱子前头站著一个年轻技术员,正照著手里的夹板一只只核对,旁边另有两个人推著带轮小架,把几个裹著厚保温层的金属罐送进新搭好的棚子里。

再往北,一群人正在给一只半人高的银灰色圆筒接线。圆筒下头有支架,上头有阀门,旁边还堆著成卷的薄皮和绳索。老汉斯看了半天没看懂,只觉得那东西不像锅,也不像炉,更不像什么兵器。

“那是做什么的”他忍不住问旁边经过的玛莎。

玛莎昨夜也没怎么睡好,今天却精神得很。她手里抱著一沓新抄好的分区牌,走得飞快,听见老汉斯问,先抬眼看了看那边,又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听来的词:“华夏人刚才是这么叫的,气象球。”

“球”

“说是放上天看风的。我也就听明白这么多。”

老汉斯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句听明白。

看风

风不就在头顶吹著么

可还没等他继续问,铁棚那边已经有人在喊他名字。老汉斯只好先把心里的疑问压下去,快步往里走。

这一进去,他更沉默了。

工具机旁边多了一张新的长工作檯,台上摆开的已经不只是矛头杆和卡箍,而是一排排量规、样件和標著尺寸的纸板。昨天还只是“把东西做圆”的新鲜,今天却已经变成了“把什么都先摆成一套”的压迫。

周技术员正带著两个新人拆箱,看见他来,只朝门外抬了抬下巴:“今天先別急著打。后面矿勘组和工程组要过来拿样件,尺寸標准得再抠紧点。”

“矿勘组”老汉斯听得发愣。

“看矿的。”

“工程组”

“修路、搭架、做支撑的。”

老汉斯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问不过来了。

昨天他还觉得,华夏这边是会打仗、会记帐、会做铁。

今天却像突然一下子冒出许多以前根本没见过的人和活计。看矿的、看风的、看地的、看样本的、搭架的、接线的、量图的……每一样单拎出来他都勉强能猜个大概,可这么多东西一起压上来,他才真正明白,华夏带来的从来都不是几件会发亮的奇器。

是一整套连缝都咬得很紧的活法。

他站在铁棚口,第一次没急著扑向工具机。

而是抬头看了看东门外那片越来越热闹、越来越整齐的雪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怪的念头。

灰杉堡怕是要装不下这阵风了。

——

玛莎今天从头到尾都没閒下来。

她先去门口帮著对接新来的几组人,把灰杉堡里能听懂华夏话、又勉强认字的几个人分到不同点位,教他们先认分区牌,再认通行口令;然后又被老李叫去,把一套新的本地语告示抄上木板,分別掛到交易区、样本暂存区、外围警戒线和临时等候区。

她写到第三块牌子时,手指都冻得发僵。

可她心里反倒越来越热。

因为连她自己都能看出来,今天和前些天不一样。

前些天的东门外,虽然已经有规矩、有界桩、有帐册、有灯、有枪,可说到底还是一块守得住的营地。

今天这块地方却像忽然长出了层次。

哪边是外来车马停驻的,哪边是卸货核验的,哪边是样本转运的,哪边是设备工作区,哪边又是任何本地人都不得靠近的核心线,全部被更细、更硬的边界重新分开了。每一块地方都有人,每一种人都在做不同的事,可这些事又偏偏没有乱成一锅粥。

她抱著木牌走过新立起来的堆场时,甚至听见两个灰杉堡来的年轻人压低声音议论。

“这还是营地吗”

“像一座会自己长大的城。”

玛莎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其实没说错。

只不过这“城”不是用石头一点点砌高的。

而是先用规矩把骨架搭出来,再让每一样东西自己往骨架上长。

老李这时从登记棚里出来,手里夹著新表格,抬头看了看她怀里的牌子:“『门区核心,未经许可不得靠近』那块先掛最里头,位置放低调点,別太招摇。”

玛莎愣了一下:“不是让他们看规矩么”

“要让他们看见这儿有规矩。”老李说,“但也別让人看得太明白,省得有人在那瞎琢磨,开始算计里头到底藏著什么。”

玛莎一下就懂了。

她抱著木牌往里走时,心里忽然生出一层更清楚的感觉。

她之前总以为自己做的是翻译。

把这边的话翻给那边听,把那边的意思捋顺给这边懂。

可到了今天,她才发现自己翻的已经不只是话。

她是在替两套完全不同的秩序找一层能短暂扣上的皮。

而这层皮若扣不好,很多人听到的就只会是威嚇,而不是边界。

——

埃德温是在午前才从堡里出来的。

他不是睡晚了。

而是东门內外,从天亮开始就没消停过。

先是昨夜处决內鬼之后留下来的几处缺口要补,接著是城墙值夜轮换要重新排,再然后,凛冬城方向派来的调查团终於到了灰杉堡外。

来的不是大军。

却比大军更让人头疼。

一辆双驾马车,两辆护卫车,外加十几名骑手。领头的是北境行省民政副长官巴罗恩,一个脸瘦、眼深、披著厚毛领斗篷的中年男人;他身边跟著一名乾瘦书记官,指节细得像鹰爪,怀里始终夹著一只漆皮文盒;再后头是两名掛著深蓝罩袍標记的边境监察隨员,以及一个年纪很轻、穿灰蓝长袍、胸口別著银丝纹章的学徒。

那学徒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

可他一进灰杉堡东门,眼神就开始四处乱扫,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刺他的神经。

埃德温原本还以为,他们会先在堡里拿腔拿调,问税、问人、问昨夜死了几个。

可没有。

因为他们一过东门,先看见的不是会客厅,也不是男爵的旗。

而是东门外那片雪地。

巴罗恩脚步只慢了一瞬,便重新稳住了。

可就是这一瞬,埃德温已经看明白,对方心里那口气乱了。

从他这个位置望过去,东门外原本那片熟得不能再熟的坡地,如今已经被重新切成了几块。

外围交易区还在,界桩更清;再往里,是堆成墙一样的標准箱和正在分类转运的货架;靠北新立起一排桅杆和绞盘架,几个人正在给一只缓缓鼓起来的薄皮球体做最后检查;更远的地方,新搭起的摺叠棚一字排开,棚门半开,能看见里面灯光冷白,桌架齐整,像一排谁都叫不上名字的工房。

这已经不是边境某个领主多开了一处盐仓。

也不是多养了几十个护卫。

它看起来……像一台正在启动的机器。

埃德温忽然明白,自己这几天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变化,到底是什么了。

灰杉堡没有因为那扇门从酒窖里挪出来,就被华夏挤出局。

恰恰相反。

正因为这扇门如今直接落在灰杉领东门外的前沿基地里,这座原本连北境地图边角都算不上的小领地,才突然被拽到了某个远比领地、税册和边境纠纷更大的东西前头。

他以前只觉得自己是在赌。

赌这个冬天能不能靠华夏活下来。

现在他才看清,自己赌上的恐怕不是一个冬天。

而是灰杉领以后还能不能只做一个小领地。

——

秦锋没有急著见调查团。

他先让人把马车拦在东门內侧,又请埃德温出面,说边境路险,华夏这边先带诸位大人看一圈外围,省得坐下之后还要来回解释。

巴罗恩本想说不必。

可那位法师学徒已经先一步朝门外看去,眼神里压不住地发亮。

於是这场“先看再谈”的安排,便这么定了下来。

陪看的不是別人,正是秦锋、老李、玛莎和埃德温。

王猛带人压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既不贴得太近,也不离太远。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护送,又像是在提醒:你们现在能走到哪、能看到哪,不是由你们自己决定。

先走的是交易区。

这里他们还能勉强看懂。

卸货桌、称量架、登记板、验货线、暂收棚、等待区。只不过每一样东西都比普通领地里的集市更硬、更直,也更安静。没有扯皮叫价,没有人围成一团抢位,车停在哪里,人站在哪里,货先放哪块白线里,谁来登记,谁来覆核,全都像早就钉死了。

那名书记官只看了几眼,目光就开始往那些帐板和编號牌上黏。

巴罗恩看得更远一些。

他真正盯著的,是这些规矩背后那种明显不是一日两日凑出来的熟练。

若只是灰杉堡自己,就算突然得了一批盐,也顶多是多开几间仓,多养几条狗,多请几个帐房。

可眼前这套东西,分明不是“多一点”。

而是另一种路数。

再往里,他们被带到样本转运区外。

地上铺著厚木板,避免雪泥沾污。几只封好的金属箱刚刚从门区核心那边送来,箱体外贴著红白色標籤。旁边站著两个穿白色厚罩衣的人,正在逐项核对,核对完便把封条按下去,再送入一只发出低低嗡鸣的冷藏箱。

书记官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老李看了秦锋一眼,才平声道:“样本。”

“什么样本”

“矿石、草药、土样、生物组织。”

书记官眼皮一跳。

巴罗恩则第一次正眼看了埃德温一眼。

因为到了这一步,事情已经很难再装成普通贸易了。

贸易要的是货。

而这里的人,显然连土和草都在一併往回收。

法师学徒一直没说话,只是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动了几下,像是忍著什么。

接著,他们被带到了高处观测位下方。

承影机甲没有完全露出来,只在覆盖网后面隱约显出一截冷黑轮廓。旁边架著观测屏和测绘台,几名队员正对照地图、標尺和远处地形做记录。更北一点,那只气象球已经被放开一半,灰白球体在风里微微鼓动,像一只被人拴著的月亮。

巴罗恩终於停住了脚。

“这也是你们的贸易规矩”

这句话说得已经有些硬了。

秦锋没有和他顶,只是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那只还没升起的球:“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们做事的办法。”

巴罗恩脸色微沉。

他身后的一个监察隨员刚想再问,王猛那边已经有人往前半步。动作不大,却把距离一下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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