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要对得起咱们自家的姑娘(1/2)
第75章 要对得起咱们自家的姑娘
荣庆堂內的死寂持续了足足有十几息。
这十几息的时间,对贾母、王夫人和邢夫人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角那座西洋自鸣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像是一柄小锤,不紧不慢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贾母最先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的脸色变幻不定,那双歷经世事、见惯了风浪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或许有人会觉得奇怪。她贾史氏,出身一门双侯的保龄侯史家,自幼锦衣玉食:嫁的更是一门双公的荣寧贾府,丈夫是第一代荣国公。
她这一生,见过的王公贵族、封疆大吏不计其数。区区一个新晋的二等子爵,至於让她如此失態吗
答案是————至於。
因为这完全是两码事。
二等子爵,虽然只是一个低级的爵位,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正一品。
有了这个爵位,就意味著苏瑜已经正式踏入了勛贵圈的圈子。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仗贾府鼻息、寄人篱下的穷亲戚。
从今往后,他有了自己的爵位,可以自己开府。
下次,如果苏瑜再来到这荣庆堂,除了她贾母还能倚老卖老,凭著长辈的身份说上几句,其他人,无论是王夫人、邢夫人,还是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熙凤,就算借她们三个胆子,也不敢再对苏瑜有任何不敬之言。
见了面,她们甚至需要起身行礼,口称一声“爵爷”。
这是一种身份地位上的飞跃。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头一回开始在贾母的心中涌现。
可惜,没有如果。
就在贾母心中五味杂陈的时候,一个尖锐而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屋內的寂静。
“这怎么可能”
王夫人失声喊了起来,“苏瑜前些日子还只是一个七品把总,能当上千总便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怎么会被封爵
老爷你是不是弄错了”
在王夫人看来,连她的宝贝儿子,如今尚且是白身,苏瑜那样一个从外地来沾贾府光的穷亲戚,一个泥腿子,凭什么封爵
更何况————更何况她前些日子才刚刚给自己的哥哥,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写了信,让他务必在战场上好好“关照”一下苏瑜。
在她想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反而封爵了呢!
然而,没等贾母开口,贾政的怒火就先爆发了。
他本来就因为这个消息而激动,此刻听到妻子这番尖酸刻薄、毫无见识的话,自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一拍茶几,几上的碗碟都震得跳了起来。
贾政转过头,死死地瞪著王夫人,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
“无知的蠢妇!”他厉声喝骂起来,“瑜哥儿驍勇善战,足智多谋,昨日还主动请缨,率领五千精骑出城夜袭蒙古大营,九死一生,这才终获成功!此等盖世奇功,又怎是你这只知后宅爭斗、
搬弄是非的蠢妇所能揣测的”
王夫人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喝骂给骂懵了。
一张风韵犹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邢夫人在一旁看著,低著头,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贾母看著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够了————都给老婆子住嘴!”
贾母长长地地嘆了口气。
她那略显佝僂的身体靠回了软枕上。
目光扫过王夫人失魂落魄的脸,最终落在还在兀自气恼的贾政身上:“好了政儿,消消气。
瑜哥儿封爵之事,太上皇金口玉言,满朝见证,已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咱们————咱们对他,还有对他身边人的態度,是该好好改一改了。”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不敢说慧眼如炬,可这次————確实是看走了眼囉,小覷了瑜哥儿的能耐和运道,把个能挽天倾的麒麟儿,当成了寻常来投奔的穷亲戚————唉!”
这一声嘆息,带著一丝悔意。
“但老话儿说得好,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自光灼灼地盯著贾政:“咱们贾府,这些年是什么光景,你心里清楚!
昔日之辉煌早成了老黄历,外面看著架子不倒,內里早已是捉襟见肘,寅吃卯粮!若非祖宗余荫和宫里娘娘的体面撑著,只怕————唉————”
她再次嘆息,但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如今,天降横福!咱们家竟出了这么一位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亲戚。
立下擎天大功,圣眷正隆,前途无量!这是老天爷给咱们贾府续命、重振门楣的机缘!若是错过了,为娘死后都没脸去见你的父亲。
政儿,你是荣国府的当家爷们,你说说,该如何修补与瑜哥儿的关係,让其成为我贾家的助力
”
“打————打算”
贾政被母亲这一连串的话问得有些发懵,他习惯性地捋了捋鬍子,下意识地、结结巴巴地道:“这个————儿子想著,等————等战事彻底平息,瑜哥儿回府后,儿子————儿子在府中设宴,好好————好好请他吃顿酒,毕竟————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赵姨娘的侄子嘛。”
“吃酒联络情谊”
贾母差点没被自己这个小儿子这番天真迁腐到极点的话给气得背过气去。
她猛地坐直身体,指著贾政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个糊涂油蒙了心的孽障,都什么时候了你当瑜哥儿还是那个寄居东跨院、任人拿捏的穷小子吗
他现在是朝廷新贵,是手握重兵的实权总兵,是御封的二等子爵,你请他吃顿酒就能联络情谊”
就能让他忘了之前府里上下对他的怠慢就能让他心甘情愿为咱们贾府遮风挡雨、衝锋陷阵
你这是拿堂堂子爵当街边酒肆的帮閒糊弄呢”
贾政被母亲骂得面红耳赤,冷汗涔涔而下,羞愧地低下头,囁嚅著不敢再言语。
他並非真的愚蠢,只是长期浸淫在工部那些案牘文书和清谈应酬中,对勛贵世家之间相互联络的手段不感兴趣,这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贾母看著儿子这副样子,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她强压下怒火,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政儿————你就没想过和瑜哥儿亲上加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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