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突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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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突阵
殷开山此刻正站在一座运粮车的残骸上,明光鎧已被污血染成了暗褐色,由於长时间吼叫,他的嗓子里已经冒了烟。
“补上去!慕容罗,带你的人补到西南角!”
殷开山挥动著手中那杆已经有些弯折的令旗。
就在一刻钟前,他最信任的一支亲卫营,被宗罗瞩的骑兵一次对冲凿穿了,整整三百条汉子,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的示武以威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刘文静坐在马背上,脸色白得像一张抹了石灰的粗纸。
他看著那些在视线中不断倒下的士卒,看著那支曾经在太原起兵时无往不利的精锐,如今正被薛举像割麦子一样收割,他感觉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石头,又凉又重。
“咱们退吧。”刘文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撤回高遮城,那里还有营墙,还有拒马————”
“退怎么退!”
殷开山猛地回过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宗罗喉在后头兜著,薛举在前面碾著,只要咱们一转身,这几万人立刻就会变成满地乱窜的兔子!到时候薛举只需一个衝锋,就能把咱们全踩碎在这浅水原上!”
他跳下车架,由於脚下打滑,打了个趔趄。
“肇仁,喧们没路了。”
殷开山低头看著脚下那混杂著肠子和碎肉的血浆,说道:“你是纳言,我是司马,大王病榻前交託重任,咱们却贪功至此,今日唯死而已。”
刘文静惨然一笑。
死,容易。
可如今,他还要带著数万大军,带著大唐在关中的家底一起陪葬。
这种悔恨,比脖颈上的刀锋更让他难以忍受。
战场的中心,唐军的圆阵已经收缩到了极致。
最外围的盾手已经换了三茬,不少士卒因为体力透支,站著站著就直接栽倒在泥里。
他们太累了,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疲惫感,让手中的长矛重得像一座山。
“薛举上来了!”
隨著一声惊呼,前方的黑潮再次涌动,薛举已经不满足於这种消耗战了,他看到了唐军圆阵中心处那几杆开始摇晃的总管大旗。
那是军心即將崩溃的徵兆。
“传我將令!”
薛举在阵前亲自督战,他挥动长马刀,刀尖指向唐军中军:“三军突击!取唐將首级者,赏金千两,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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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骑兵发出了如同饿狼般的嗥叫。
宗罗也感受到了这份胜券在握的气息,他顾不得马匹已经有些脱力,带头冲向了唐军左翼的一个缺口。
那是刘弘基负责防守的地段。
“顶住!都给某顶住!”
刘弘基挥动长剑,劈在一名敌兵的脑门上,可更多的敌兵涌了进来。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一名老兵为了护住刘弘基,合身扑向了一名陇西骑兵,却被对方的连枷砸碎了半个肩膀,惨叫著坠入泥淖。
刘弘基看著周围那一张张写满绝望的脸庞,这位身经百战的宿將,眼眶头一次热了。
他们本该在长安的酒肆里喝酒,本该在关中的田间耕作,可现在他们却要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泥潭里,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大王————某尽力了————”
刘弘基拄著剑,看著越来越近的陇西马蹄,缓缓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在所有人,无论是绝望的唐军,还是狂喜的西秦军,都以为胜负已定的时候—
在那战场东北侧,那片被碎石覆盖、被公认为是马匹“自寻死路”的陡坡高地之上,突然响起了一阵牛角號声。
那號声厚重苍凉,带著一种不属於这片泥泞战场的锐气,刺破了呼喊声。
薛举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片碎石陡坡之上,一抹玄色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在那几乎无法立足的地形上,拉出一道致命的斜线。
战马的蹄子撞击在碎石上,不再是沉闷的吧唧声,而是清脆、响亮,如同暴雨敲击金石般的轰鸣。
为首那人,玄甲红氅,马槊在落日的余暉中闪烁著寒光。
他的身后,八百骑如同一人,衔枚卷旗,在这一刻却放开了所有的压抑,爆发出了一股震动大地的高呼。
“大唐一””
“楚王李智云在此!!!”
那喊声由远及近,由一个人匯聚成八百个人,最终匯聚成一道炸裂战场的惊雷。
原本瘫倒在泥水里的唐军士卒,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热流,而刘弘基猛地睁眼,看著那面猎猎作响的“楚”字大旗,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战慄起来。
“是五殿下————”
“是楚王!楚王带兵到了!!!”
这种狂喜,瞬间从圆阵的一角蔓延至全军。
那是绝境中的生机,是黑暗中的火炬。
而在薛举眼中,这却是一场最不可思议的噩梦。
“碎石坡——————怎么可能有骑兵从那里衝下来”
薛举看著那八百骑如履平地般的衝锋速度,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的中军为了全力进攻唐军,已经將侧后方彻底暴露。
李智云感觉到风在耳后拉扯,那种在千秋殿里积压多日的阴沉与压抑,在此刻隨著枣红马每一次有力的腾跃,被他彻底甩在了脑后。
他的左手死死勒住韁绳,右手平端著一桿长槊。
脚下的路確实很难走,那是常年累月由於雨水冲刷而形成的碎石带,乱石密密麻麻地铺在斜坡上。
换做平时,任何一个有经验的骑卒都会寧愿绕行五里路,也不敢在这里放马狂奔。
因为那是自杀,战马只要一打滑,就是折骨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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