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狐尾绿线引旧踪,槐根深处见(2/2)
银狐突然从他怀里窜出去,顺着根须往上爬,赵山紧随其后,爬出地面时正好落在老槐树的浓荫里。赵老槐显然没察觉,还在低头挖坑,坑底已经露出个陶坛的边缘,坛口的槐叶与根须石室里的那坛一模一样。
“赵伯,你在埋什么?”赵山突然开口,赵老槐吓得铁锹脱手,转身时脸色惨白,看见赵山手里的陶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有怀里揣着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个络村样式的银锁,锁上的绿线与银狐尾巴的线缠在了一起。
银狐叼着银锁跑到赵山面前,锁上刻着的“长命百岁”四个字已经磨得模糊,锁芯里藏着张极小的字条,上面用络村方言写着:“阿槐,带银狐走,别回头,陶坛里的东西不能见光……”字迹娟秀,像是位妇人写的。
“阿槐是你?”赵山盯着赵老槐,“你是络村人?”
赵老槐蹲在地上,双手插进泥土里,指甲缝里的陶屑簌簌往下掉:“是,我娘是络村人,当年络村出事,她抱着我逃到赵村,临终前把银狐托付给我,说这狐狸能找到络村的根……”他指着坑底的陶坛,“这些是络村的‘镇脉陶’,当年先祖怕地脉失衡,把七村的本命络气封在里面,埋在各村的地脉枢纽,赵村的就在这老槐树下。”
“那你为什么要烧络村的陶片?”
“我没烧!”赵老槐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混着泥,“是陈老窑工!他说络村的陶片引来了蚀槐祟,必须烧掉才能保住七村,可我烧了第一片就发现不对,那些祟反而更凶了……”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烧焦的陶片,“你看,这上面的‘络’字是被人用刀刮掉的,不是烧的!”
赵山接过陶片,刮痕处的陶土果然泛着新鲜的白,与银泉石室陶罐上的刮痕完全相同。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陈老窑工举着松明火把走来,看见坑底的陶坛,脸色骤变:“赵老哥,你怎么把它挖出来了?不是说好等月圆再移吗?”
银狐突然对着陈老窑工低吼,赵山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的黑色粉末,与蚀槐祟化掉的灰完全相同。冰玉在此时突然发烫,玉面归元池的漩涡里,绿光与黑光纠缠,浮现出陈老窑工往陶坛里撒粉末的画面,粉末接触到槐叶的瞬间,冒出的黑烟与蚀槐祟的雾气一模一样。
“是你在搞鬼。”赵山握紧冰玉,“你故意让赵伯烧陶片,又往坛里投蚀祟灰,想让七村地脉彻底失衡,对不对?”
陈老窑工后退半步,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出狰狞的影子:“失衡?这地脉早就该失衡了!”他指着老槐树,“当年我爷爷就是因为护这陶坛,被络村的人打断了腿,他们说我们陈村人不配碰‘镇脉陶’!现在我就要让他们看看,没有络村,七村的地脉照样能……”
话没说完,坑底的陶坛突然炸开,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无数带着绿线的陶虫从雾里钻出,往七村的方向爬。银狐对着雾气亮出尾巴,绿线在它身后汇成道屏障,陶虫们刚靠近就化作飞灰。赵山将冰玉举过头顶,玉面的漩涡发出耀眼的光,七村陶盒里的信物同时飞出,在光里组成个巨大的“和”字,字的笔画将黑色雾气牢牢锁住。
赵老槐突然扑过去抱住陈老窑工,往他手里塞了块陶片:“醒醒!你看这上面的‘陈’字,是络村先祖刻的,他们从来没把我们当外人!”
陈老窑工捏着陶片,手抖得厉害,火把落在地上,火星溅到黑色雾气上,竟燃起金色的火焰,雾里渐渐浮出七村先祖的影子,他们手拉手围着陶坛,脸上带着同样的笑容。雾气在火焰中慢慢消散,只留下些银灰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在老槐树的根须间。
赵山低头看怀里的银狐,它尾巴尖的绿线正在变淡,像完成了使命。冰玉的归元池漩涡里,七村的地脉纹重新变得清晰,只是在络村的位置,多了道淡淡的槐根纹,与老槐树的根系完全相连。
“原来络村的根,一直都在。”赵山望着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陶坛碎片上照出斑斓的光。远处传来七村人的说话声,刘石、孙伯、李奶奶他们正往这边赶,手里拿着各自的信物,显然是感应到了地脉的异动。
赵老槐蹲在坑边,用手把陶坛碎片拢到一起,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陈老窑工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块络村陶片,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只剩下愧疚。
银狐突然往村外跑,赵山跟着它走到村口,发现它正对着络村的方向低吼,那里的地平线上,晨光正缓缓升起,照亮了一片荒芜的土地——据说那里就是络村旧址,如今虽只剩断壁残垣,却在晨光里显出淡淡的轮廓,像个沉睡的巨人,终于要醒来了。
赵山握紧冰玉,玉面归元池的漩涡已经恢复平静,只是在漩涡边缘,多了圈细密的绿线,像银狐尾巴的印记。他知道,七村地脉的秘密还没完全揭开,络村旧址下一定还藏着更重要的线索,而那只银狐尾巴的绿线,或许就是通往答案的最后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