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秽地暗通誊录计 危檐悄伏窥秘人(1/2)
贡院的西北角,藏着整片考区最简陋污秽的处所——考生公用茅房。此处远离号舍集群与至公堂,背靠贡院荒圮的院墙,周遭长满了半枯的杂草与歪柳,风一吹,刺鼻的粪臭与霉腐气混杂在一起,铺天盖地涌来,连盘旋的苍蝇都聚成一团黑雾,嗡嗡的振翅声扰得人心烦意乱。茅房由粗糙的土坯砌成,顶棚漏着缝隙,地面坑洼不平,随处可见湿滑的泥污与散落的草纸,即便白日里,屋内也昏暗逼仄,浊气重得让人喘不上气,寻常人连靠近都嫌恶心,更遑论长久逗留。
此刻,最内侧的茅坑隔间里,正蹲着此次地字十八号的考生王世安。
王世安是当朝内阁首辅王阁老的嫡孙,自幼长在钟鸣鼎食之家,锦衣玉食,仆从环绕,何曾踏过这般腌臜污秽之地。他身着一身质地精良的素色暗纹长衫,即便刻意穿得低调,衣料的质感与周身的贵气,也绝非寻常寒门举子可比。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往日世家子弟的矜傲,整个人蜷缩在狭窄的茅坑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打湿了贴在脸颊的发丝。
他并非刻意装病,腹中的绞痛是实打实的。从开考不过两个时辰,他已然接连跑了三趟茅房,肠道里如同翻江倒海,一阵阵绞痛撕扯着脏腑,浑身酸软无力,连端坐的力气都没有,笔下的经义文章只写了寥寥数笔,便再也支撑不住,只得一次次告假如厕。若是再这般下去,别说金榜题名,怕是连整场试卷都无法作答完毕,一世的前程都要毁在这场离奇的腹泻之上。
“王公子,您还好吧?可撑得住?”
茅房门外,奉命贴身看守的吏员捏着鼻子,声音被浊气闷得发闷,语气里满是不耐,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这王世安的身份,京中官吏大多心知肚明,虽是考生,却是首辅阁老的亲孙,得罪不起,可贡院规矩森严,他又不敢擅自离岗,只能强忍着恶臭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隔间内的王世安蜷缩着身子,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绞痛,他疼得浑身发抖,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哭腔:“还、还行……实在撑不住了,劳烦差爷……劳烦走一趟,去我地字十八号的号舍,把我考篮里那个蓝色锦缎包裹取来,里面有家中带来的止泻灵药,再晚些,我怕是要晕在这里了!”
那吏员闻言,当即面露难色,犹豫着开口回绝:“王公子,并非下官不肯帮忙,实在是贡院铁律森严。考生入舍后,除了如厕与就医,不得擅自触碰号舍内物品,更不许吏员随意出入号舍翻找物件,若是被巡场主考发现,下官丢了差事事小,连累公子违规事大,这规矩,下官实在不敢破啊。”
听着吏员坚决的回绝,王世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腹中的剧痛愈发猛烈,他捂着肚子,几乎要哭出声来。他自幼娇生惯养,肠胃本就娇弱,此番腹泻来势汹汹,若是没有药物压制,别说继续作答,怕是连性命都要搭上。可贡院之内,规矩如山,连首辅之孙的请求,都被小小吏员驳回,一时间,他陷入了绝望之中。
就在王世安绝望之际,茅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粗布灰衣的中年汉子,低着头快步走了过来。此人打扮得与贡院寻常杂役别无二致,衣衫洗得发白,腰间系着破旧的布带,脸上带着风尘之色,看着平庸无奇,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杂役快步走到吏员面前,恭敬地弯了弯腰,语气谦卑恭顺:“这位差爷安好,小的是后厨帮工,方才路过医舍,太医听闻地字十八号的考生腹泻不止,特意让小的送一包止泻药过来,说是太医院配制的成药,用温水送服,最多半个时辰,便能止住腹痛腹泻。”
说着,杂役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油纸包,油纸外封着明黄色的封条,上面盖着太医院鲜红的官印,印记清晰,绝非伪造。负责看守的吏员接过药包,反复翻看查验,确认官印无误,又拆开一角闻了闻,确实是草药的苦涩味,没有丝毫异样,这才放下心来,隔着茅房的门板,将药包递了进去:“王公子,太医送药来了,您快些服下,也好尽早回号舍作答。”
隔间内的王世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接过药包,顾不得污秽,伸手接过吏员递来的半盏温水,将药末一股脑倒进口中,仰头吞服下去。药味苦涩难当,可他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只盼着药效尽快发作,止住这要命的腹泻。
递完药,那杂役低着头,道了声“差爷忙,小的告退”,便转身准备离开。可他刚迈出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湿滑的泥污,身形猛地一歪,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哎哟”,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土坯墙,蹭出一片血痕。
这一摔看似意外,却暗藏玄机。杂役摔倒的瞬间,宽大的衣袖里,一个拇指粗细、寸许长的青竹小竹筒悄然滑落,顺着坑洼的地面,骨碌碌地滚进了茅房的隔间,恰好停在王世安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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