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承露殿旧事(2/2)
看,明明可能是受共感影响才过来,说出来的话还是这么别扭。
“谢王爷关心,妾身知道了。”
她语气越发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王爷也早些安歇,政务虽重,亦需保重身体。”
宋北焱被她这过于懂事甚至隐隐带着慈祥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这女人,最近眼神怎么越来越奇怪?
但他也没深想,只当她是学乖了,知道分寸了。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住,像是随口一提。
“你那自行车,若真能解决轴承异响和长途负重的问题,兵部或可拨些银两,着匠作监协同改进。”
陆声晓眼睛瞬间亮了!
兵部拨款?匠作监协同?这意味着官方认可和资源支持啊!
她的自行车真的有机会从玩具变成军需品?
“真的吗?王爷!”她惊喜之下,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轴承问题我正在想办法!负重的话,车架结构还可以优化……”
看着她瞬间焕发的神采,宋北焱心头那点因她奇怪眼神而产生的不适感消散了些。
这才对。
提起她那些古怪发明时,她眼睛就该这样亮,而不是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他。
“等你做出更成熟的样品再说。”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前提是,别又弄得一身脏,深夜不归。”
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融入夜色。
陆声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那点同情又冒了出来。
唉,明明可能是共感促使他提起此事,给她希望,却又非要板着脸加上一句。
这别扭劲儿,果然是系统副作用吧?
可怜见的。
她摇摇头,决定明天更要努力改进自行车。
不仅为了自己的梦想,也为了……
呃,帮助这位疑似被共感折磨得口是心非的摄政王殿下,在兵部面前长长脸?
各自回房。
陆声晓躺在床上,虽然身体疲惫,脑子却还很活跃。
轴承润滑油……这个时代有没有类似黄油的东西?或者自己调配?
嗯,明天问问孙老先生,他见多识广……
而书房里的宋北焱,看着暗卫新送来的、关于康亲王已开始暗中串联几位同样郁郁不得志的宗室和老臣的消息,唇角冷意加深。
鱼儿开始聚拢了。
很好。
他放下密报,眼前却浮现出偏院工棚里那盏常亮的灯,和灯光下那个专注又带着疲惫的侧影。
或许,等清理完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京城真正太平些。
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真能派上些用场也未可知。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眼神幽深。
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或许连那个一心扑在铁木疙瘩上的小女人自己都未曾察觉,她已然身处漩涡的边缘。
只是这一次,她的身边,不再是任人欺凌的绝境。
而是一张无形却足够坚固的网,以及一个心思难测、却似乎已将她划入羽翼之下的保护者。
……
岭南的秋天,依旧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蒸腾的郁勃之气,与北方已是两重天地。
南安郡王府邸坐落于苍梧城地势最高处,虽不如京城王府巍峨奢华,却也占地广阔。
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自有一股边陲之地的粗犷与别样精致。
府中引了山泉活水,潺潺流过嶙峋奇石,在闷热中带来些许凉意。
临水的一处精巧水榭中,南安郡王宋珩正倚在铺了竹席的湘妃榻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扇,目光落在下首垂首侍立的女子身上。
女子一身岭南本地特色的靛蓝染布衣裙,式样简洁,却衬得她腰身纤细,低眉顺眼的姿态。
正是辗转来到苍梧、并凭借那枚仿制玉佩和几句精准预言获得初步信任的素儿。
只是此刻她脸上易容未除,肤色暗黄,姿色仅算清秀。
与昔日陆晏之身边那个娇柔美人已是判若两人。
“你所说的改良军械、富国之策,便是这些?”
宋珩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慵懒,但眼神锐利。
他年约三旬,面容俊朗,眉宇间却有一股边地将领特有的悍野之气,长期镇守烟瘴之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此刻半敞着衣襟,更添几分不羁。
他面前摆着几张素儿呈上的图纸,上面画着些简易的图形和说明。
一张是改良的弓弩示意图,强调滑轮组省力和望山,一张是土法炼制猛火油并用于守城的设想。
还有一张,则是关于如何利用岭南湿热气候,规模化种植某种香料作物并提纯制香露以牟取暴利的粗略计划。
这些点子,在宋珩看来,有些确实新奇。
尤其是那猛火油的用法,若真能实现,于守城有奇效。
但那弓弩改良,他麾下工匠早已有类似构想,只是工艺更难。
至于香露,不过是妇人取悦之物,他兴趣不大。
“回王爷,民女所知有限,这些只是粗浅之见。”
素儿声音轻柔,带着谦卑。
“民女祖父乃前朝隐士,偶得一些海外残卷,民女自幼翻阅,记下些皮毛。其中或有疏漏谬误,还请王爷指点。”
她将自己的先知包装成家学渊源,避免引人怀疑。
事实上,这些所谓技术,许多细节她自己都一知半解,只能画个大概。
比如那猛火油,她只知石油可燃烧,具体如何开采、提纯、安全使用,一概不知。
那香露,她也只是大概知道花朵蒸馏可得精油,但具体蒸馏器如何制作、温度如何控制、如何调配香气,都是模糊的。
与陆声晓那种基于现代知识体系、有清晰原理和明确改进方向的发明相比,素儿的金手指显得零碎、模糊且充满不确定性。
她更像是一个知道一些未来名词和概念的投机者,而非真正的技术掌握者。
宋珩不置可否,用扇子轻轻敲打着图纸。
“你这弓弩省力之说,本王帐下匠人也提过,然则滑轮精巧,对工艺要求极高,反易损坏,不如强弓硬弩直接。猛火油……岭南多雨潮湿,何处去寻?即便寻得,如何搬运存储?遇火即燃,岂非自陷险地?”
他句句问到要害,素儿额头微微见汗。
她强作镇定。
“王爷明鉴。弓弩之事,民女只是提供一思路,具体制作,还需能工巧匠。至于猛火油……民女曾闻西南某些地缝中有黑稠油脂渗出,遇火则猛烈燃烧,或可派人查探。存储运输,或可用陶罐密封,置于阴凉……”
她说的都是想当然,漏洞百出。
宋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女子,似乎有些急智,也能说出些新鲜词,但深究下去,却无实在干货。
不过,她毕竟预言准了那场剿匪,或许真有些非常之能?
且留着看看。
“香露之事,”宋珩换了个话题,似乎兴致缺缺,“岭南瘴疠之地,花木倒是不缺。你若真能制出些新奇香露,供王府内眷使用,也算你有心。”
这便是将她定位为有点小聪明的投机者,而非真正的谋士或技术人才了。
香露,不过是玩意儿。
素儿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并未完全获得信任,更未触及核心。
但她不急,来日方长。
只要留在王府,凭借先知和这些超越时代的概念,她总能找到机会,一步步展现价值,爬到更高的位置。
“民女遵命,定当尽力。”她恭顺应下。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进水榭,在宋珩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宋珩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哦?当真?”
“千真万确,王爷。咱们在京中的眼线传回的消息,绝无虚假。那位陆娘娘,不仅献了赈灾之策,近日还造出一种名为自行车的两轮奇器,不借畜力,人力脚踏即可疾行,据说速度不慢。骁骑营的韩将军在郊外偶遇,惊为天人,认为有极大军用之途,已上报兵部。摄政王似乎也有些意动。”
亲卫的声音虽低,但水榭安静。
素儿凝神细听,隐约捕捉到陆娘娘、自行车、军用等字眼,心头猛地一震,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陆声晓!又是她!
自行车?!那是什么东西?
前世她从未听闻!
怎么这一世,她不仅没死,还搞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名堂?
连兵部和摄政王都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