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智囊定策（2/2）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研墨，略一沉吟，决定修书一封，言辞恳切而隐晦，约她次日在一个他们都知道的、相对安全的老地方——翰林书肆后院静室相见。

次日下午，翰林书肆内，静谧依旧，唯有淡淡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在层层书架投下的、足以隔绝视线的阴影里，林澈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将仓库离奇失窃、文相突然介入并提供隐秘支持、断指关键线索的发现过程，以及自己心中由此产生的重重疑虑与不安，尽可能详尽、不加隐瞒地叙述了一遍。

苏婉卿凝神静听，纤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扣着一册《贞观政要》的书脊，秀美的眉头微蹙，眸中光华流转不定，显然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林澈提供的所有信息碎片进行拼凑、分析、推演。

待林澈言毕，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沉吟了良久，方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清澈而冷静，直视着林澈充满困惑与寻求答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地开口，瞬间道破了其中隐藏的天机：

“文相此举，意在拉拢，亦是试探，更是要将你彻底纳入他的棋局之中。”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他既要借此机会，将你真正捆绑在他的阵营战车之上，也要看看你临此大事，能否沉得住气，是否有足够的智谋、胆识与决断力，去应对这复杂的局面，以此来判断你是否有足够的价值，值得他投入更多的政治资源和庇护，委以更重要的角色与任务。”

林澈的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架上那道不知何时留下的深深刻痕，仿佛那痕迹便是此刻纠缠在他心头的乱麻：

“那这条断指的线索，依姑娘之见，是真是假？我们该如何看待？”

“半真半假，虚实难辨。”苏婉卿断然道，目光锐利如出鞘的短刃，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

“崔家护卫副统领张奎右手缺指，此事在京城某些特定的权贵圈层或消息灵通人士之中，并非绝对的秘密，有心人稍加打听便能知晓。但正因如此，若当真是崔尚书授意、由张奎亲自参与或指挥了这次盗窃，以崔尚书行事之老辣周密、其手下势力盘根错节之深，参与此等机密要事之人，岂会如此不谨慎，在作案现场留下这般明显、且极易追查至其源头的身体特征？这无异于自报家门，授人以柄，绝非崔氏一贯作风。”

“姑娘的意思是……这看似关键的线索，本身可能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林澈的心沉了下去，这种感觉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以为抓住了绳索，却发现那可能是毒蛇的尾巴。

“至少有两种可能，且每一种都暗藏机锋。”苏婉卿条分缕析，思维缜密得如同在梳理一团最乱的丝线，

“其一，这或许是文相对你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试探。他借影十三之口，或通过某种安排，让你‘发现’这个线索，意在观察你接下来的反应。看你是会如获至宝、热血上涌、不顾一切地顺着这条线莽撞追查下去，以致过早暴露意图、打草惊蛇，甚至因此落入对手预设的圈套，还是能保持冷静，洞察其中的不合常理之处，谋定而后动，展现出足以担当大任的沉稳与智谋。这是在考验你的心性与能力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