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毒蛇吐信(2/2)
他的立场和行为,远比看上去的要复杂得多,更像是一个潜伏在虞衡司、为某些势力传递消息、甚至暗中运作的“自己人”。
晚间散值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虞衡司的院落染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寒意。
林澈故意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磨蹭着晚走了片刻。
果然,只见赵主事的身影在院中一闪,鬼鬼祟祟地再次溜进了郑友德那间已经点起昏黄灯光的值房,房门被从里面轻轻地、却又迅速地掩上,隔绝了内外,仿佛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
值房的窗户为了透气,并未完全关严,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林澈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廊下阴影处,隐约能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传出压得极低的交谈声,如同毒蛇吐信。
先是赵主事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和煽动性,仿佛终于找到了机会:
“……郑大人,您也看到了,此人……锋芒太露,又固执己见,油盐不进,实在是不能再留了……今日连庞公公的人都敢硬顶,再让他这般折腾下去,迟早要闯出塌天大祸,连累我等啊……必须得想个法子……”
接着是郑友德似乎颇为为难的、拖长了语调的叹息,带着惯有的圆滑和犹豫:
“……唉,赵主事,你的顾虑,老夫岂能不知?只是……他毕竟是新科状元……陛下亲笔朱砂点中的,身份敏感,稍有动静,便容易引人注目,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他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那核查小组明日便有结果,此时动他,恐落人口实……需得从长计议,找个……稳妥的法子……”
赵主事的声音显得更急了,几乎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将那未尽的语意补全:
“那又如何?当年的王大人,不也是探花郎出身,名动京城吗?不也照样……说办就办了!如今这林澈,风头更劲,得罪的人更多,正是……正是好时机!只要寻个由头,让他栽个跟头,到时候墙倒众人推,谁还会记得他是个状元?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后面的话语陡然变得更加模糊低沉,仿佛被刻意吞没,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和未尽的威胁,已然清晰地传递出来。
林澈在窗外听得心中凛然,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再停留,悄然退后,融入廊下渐浓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来,这虞衡司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之汹涌,关系之错综复杂,远超出他最初的想象。
郑友德的怯懦自保与权衡,赵主事的暗中动作与狠辣,以及他们话语中提及的前任王郎中的下场,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就是网中央的那只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