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硬顶（2/2）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太监，而是某位手握生杀大权的部院堂官。

那太监用眼角余光极其无礼地斜睨着郑友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烦：

“指教？咱家是西苑总监工、司礼监随堂太监庞保庞公公的干儿子，刘能！”

他特意将“庞保”和“司礼监随堂”几个字咬得极重，意在彰显背景，施加压力：

“咱家今日来，只问你们一句，为何胆敢卡着西苑工程的石料批文不放？！工地眼下急等着用料，几千号工匠杂役都闲着等米下锅！耽误了万岁爷游赏西苑的工程进度，你们这区区一个虞衡司，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今日若不把批文给咱家办了，咱家就坐在这儿不走了！看你们谁能担待！”

他将“万岁爷”和“庞公公”抬出来，语气咄咄逼人，仿佛手握尚方宝剑。

郑友德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在晨光下闪着微光，腰弯得更低了，脸上赔着更加小心翼翼、近乎哀求的笑：

“刘公公息怒，实在是……实在是这批石料的数目、来路，还有些小小的疑问，需要……需要再核实一二，绝非有意拖延，更不敢耽误陛下工程……”

他试图用模糊的理由和低姿态搪塞过去，息事宁人。

“是什么是？有什么好核实的！”刘能太监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利刺耳，如同夜枭嘶鸣，

“咱家不管你们部院里那些狗屁倒灶的弯弯绕绕！咱家只知道，西苑的工期耽搁不起！今日，必须把这批文给咱家签了！立刻！马上！否则，咱家这就回去禀明庞公公，参你们虞衡司一个怠慢工事、藐视皇命之罪！”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郑友德脸上，态度强硬，不容置疑，完全是一副“我说了算”的架势。

就在这时，林澈闻声从自己的值房走了出来，步履沉稳，面对太监的汹汹气焰，他面无惧色，朗声回应，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原则性：

“公公，批文并非不签。但依照工部既定规程，采买运输如此大宗物料，需有详细的物料明细清单、起运地点、运输里程、雇用车辆数目、民夫数量及各项目单价作为附件，一并备案，方可核验签批。此乃太祖皇帝定下的规制法度，旨在杜绝虚报冒领，确保国帑不致枉费。请公公示下具体明细，只要核验无误，数目清晰，来源正当，虞衡司立刻办理签批手续，绝无延误。”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抬出了祖制和财务制度，将问题从“签不签”转移到了“如何合规地签”上。

刘能太监猛地转过头，瞪着一双三角眼，上下下下、极其无礼地打量着林澈，语气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问咱家要明细？咱家的话，就是明细！庞公公的手谕，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