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病愈”归来(2/2)
就在这时,值房外的廊道上,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与格外殷勤热络的问候声,打破了院中沉闷的气氛。
“郑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郑大人安好!您身子大安了?”
“大人您不在这几日,司里可是积了不少事务啊!”
……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仿佛主心骨归来般的热闹与关切。
原来是称病三日的员外郎郑友德,终于“病愈”归来了。
几乎是同时,隔壁值房的赵主事如同装了弹簧一般,第一时间便抢步迎了出去,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担忧与如释重负:
“郑大人!您可算回衙了!这几日可把下官担心坏了,真是寝食难安啊!您瞧您这气色,看着还是略有些虚弱,衙中事务有林大人暂代,虽说……呃,颇为辛劳,但总算维持住了局面。您何不多将养两日,待身体完全康复再理事不迟啊!”
他的话语热情洋溢,姿态谦卑,语气中透着对郑友德身体的无比关切,以及对林澈“辛劳”的微妙提及,仿佛与郑友德是分离许久、感情深厚的至交好友,同时也不动声色地给林澈这几日的代管下了个“颇为辛劳”但未必“妥帖”的评语。
郑友德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院子,他面色红润,额头甚至因为天气炎热而带着些微汗渍,步履也颇为稳健,气息均匀,全然不似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颇为受用地听着赵主事和胥吏们的问候,摆了摆手,声音中气还算充足,带着惯常的圆滑:
“有劳赵主事挂心,有劳诸位同僚惦念。无妨了,无妨了,都是老毛病,歇息几日便好。司务繁忙,千头万绪,老夫岂能一直偷闲,将重担都压在林大人一人身上?累诸位同僚牵挂,实在过意不去。”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仿佛他真是因操劳过度而病倒,如今心系公务,带病返岗一般。
郑友德这番看似宽宏大量、体恤下属的话语,在虞衡司寂静的院落里飘散,但其深处蕴含的意味,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知情者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闻声从值房走出的林澈身上,脸上堆起了那副惯常的、看似温和无害的笑容。
“年轻人嘛,锐气盛,秉公办事,总是好的。”他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众人听,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宽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总要碰碰钉子,才知道天高地厚,才知道这衙门口朝哪边开,事该怎么办。咱们嘛,老了,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有些风头,让年轻人去出吧。”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表面上是在为林澈的“锐气”开脱,实则将他与整个司衙的潜在风险切割开来,透着一股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甚至隐隐期待其受挫的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