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疯狂的国王(2/2)
“他迷上了火焰,”攸伦继续,声音里淬著一丝冰冷的讥誚,“命令那个靠著舔舐脓疮才爬上高位的火术士罗萨特,在君临城的地下,在红堡的根基之下,像藏匿恶龙的卵一样,埋藏了无数的野火罐子。那不是守护王国的壁垒,父亲,”他抬起右眼,冰蓝的瞳孔映照著炉火,却毫无温度,“那是埋在他自己王座之下的、等待点燃的坟墓!是他为自己、为整个坦格利安王朝挖掘的火葬堆!”
他停顿了一下,左眼的漆黑仿佛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蕾拉王后,他的妻子,被囚禁在梅葛楼冰冷的石室里,罪名是……与泰温兰尼斯特有染”那疑问句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多恩的道朗马泰尔的怒火,早已在马泰尔家族的血液里沸腾!这份强加的屈辱,如同插进多恩骄阳下的毒矛,伤口只会溃烂、流脓,绝无癒合的可能!”
科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不久前收到的、来自多恩亲王道朗的那封措辞隱晦却字字如冰的信函。疯王的所作所为,正在將龙族数百年间以血与火、联姻与承诺构筑的盟友网络,一点点撕裂、焚毁,化为呛人的灰烬。
“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攸伦纤细的手指在盐粒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如同倒计时的钟摆,“一次赋税的延迟,一句无心的话语,甚至一个不经意流露的眼神……都可能成为点燃下一个火刑堆的引信。侍卫、平民、罪犯、高贵的领主……野火吞噬活人时那妖异的绿焰,已经成为君临上空盘旋不散的死亡阴影。”他微微前倾,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椅子上显得异常坚定,“他废除了贵族议政的古制,只信任那些从泥泞里爬出的弄臣,和那些跪在他脚下、舔舐他手指上恶臭脓疮才得以苟活的『忠僕』。父亲,”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宣判意味,“这不是统治。这是用恐惧和疯狂熬煮的一锅剧毒浓汤!那沸腾的锅盖之下,是无数条被强行拉扯、濒临崩断的忠诚锁链,是堆积如山、只需一颗火星就能引爆的乾柴!他以为那烈焰能铸造出令人战慄的铁链,却不知火星早已溅落——只等一阵来自命运的风!”:
攸伦的童音在空旷、阴冷的石厅里迴荡、碰撞,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沉重地敲打在现实的铁砧上,发出令人齿冷的迴响。科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目光从攸伦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小脸上移开,投向壁炉中那最后一点挣扎的火焰。那跳动的橘红,在他眼中变幻、扭曲,与记忆中听闻的、焚尽暮谷城投降者的恐怖绿焰重叠、融合。疯王的形象,通过幼子这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剖析,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具象、如此令人绝望地呈现在他面前——一个坐在堆积如山的野火药桶上、癲狂挥舞著火把的疯子,而那引信,已然烧到了尽头。
“这疯狂的火,”攸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穿透迷雾的锋锐,“它灼烧的绝不仅仅是君临的红堡!它的火星,早已乘著不祥的风,溅向了整个维斯特洛的乾柴堆!”他的手指在盐粒勾勒的粗糙地图上快速移动、点戳,如同在標註一个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北境!”指尖重重敲在代表临冬城的位置,“以亘古冰原般的荣誉为血脉的史塔克家族!疯王焚烧活人、囚禁无辜、肆意践踏贵族尊严的种种暴行,与北境冰封千年的荣誉准则格格不入!临冬城的瑞卡德史塔克公爵,那位以刚直著称的北境守护,早已在不止一个公开场合里,將『疯王』的称號掷向铁王座!八爪蜘蛛瓦里斯的鸟儿们,必然將这叛逆的言辞传入了红堡的深宫。您可知疯王的反应”攸伦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摔碎了征服者伊耿传下的、象徵王权的龙骨王冠!”他停顿,让这骇人听闻的象徵性举动在冰冷的空气中发酵,“父亲,这不仅仅是愤怒,这是对自身血脉、对征服者荣光的彻底褻瀆!北境之狼的獠牙,已在无声中磨利!”
“西境!”手指猛地划向凯岩城的方向,“泰温兰尼斯特!他的妻子,乔安娜夫人……”那个名字在他口中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她的死,虽无铁证直指疯王,但那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如同凯岩城地底永不消散的黄金尘埃!更不用说那些年復一年、刻骨铭心的羞辱——將七国最富有、最具权势的领主当作弄臣小丑般呼来喝去!『兰尼斯特有债必偿』,父亲。这不仅仅是一句箴言,这是刻进骨髓的誓言!凯岩城积累的如山黄金,每一枚上都已浸透了冰冷的憎恨,对疯王,对那摇摇欲坠的铁王座!这份憎恨,比野火更易燃,比黄金更沉重!”
“多恩!”指尖最后落在烈日炎炎的南方,“伊莉亚马泰尔公主,即將嫁入红堡,成为雷加王子的新娘。然而,她的婆婆,尊贵的蕾拉王后,却被囚禁在梅葛楼,冠以通女乾的污名,受尽屈辱!多恩人的骄傲如同他们沙漠中的烈日长矛,寧折不弯!疯王对马泰尔家族的轻慢与伤害,早已將他们那本就建立在联姻之上的忠诚,推到了断裂的边缘,如同风中的蛛丝,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