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渔船赎还(2/2)
他说着,还往枪套里摸了摸,却没把枪拔出来——他嫌麻烦,觉得这些渔户不敢真反抗。
可“内讧”却没停,反而更“凶”了。
张叔的船故意往被扣的东极岛渔船方向漂,船舷擦过渔船的船身,发出“嘎吱”的响;林海的船在后面“追”,帮众们喊着“别让张老三抢船”,声音大得能盖过浪声。
狗子的船则绕到巡逻艇侧面,把巡逻艇的视线挡住了一半,他还往海里扔了些水草,水草缠在巡逻艇的螺旋桨附近,让艇身晃了晃。
趁那些人注意力全在“内讧”上,张叔悄悄对身边的帮众递了个眼色——两个后生早脱了粗布短打,只穿了贴身的水靠,他们深吸一口气,轻轻跳进海里,海水漫过头顶,只露出眼睛。
他们游得快,像两条鱼,趁着探照灯扫过去的间隙,快速靠近木桩,手里的短刀是磨了三天的,刃口快得很,对着拴渔船的粗麻绳砍下去——“唰”的一声,麻绳断了一半,他们又砍了一刀,麻绳彻底裂开,渔船晃了晃,浮了起来。
“不好!他们要抢被扣的船!”小队长终于反应过来,眼睛瞪得通红,对着驾驶员喊,声音都变了调:“快!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这船是上面要的!”
驾驶员赶紧拧动油门,巡逻艇“突突”地启动,却因为螺旋桨缠了水草,速度慢得很,艇身还一个劲地晃。
可张叔的船却不往开阔海面跑,反而朝着北边的暗礁区开——那里是“鬼见愁”的东岔道,涨潮时暗礁只露一点尖,像藏在水里的牙齿,只有海龙帮的人能摸清每块礁的位置。
“他们疯了?往暗礁区跑!”驾驶员急得大喊,赶紧减速——巡逻艇吨位大,暗礁区水浅,一旦撞上去,轻则破洞,重则沉底,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冒险。
小队长气得直拍艇身,巴掌拍得发红,却只能看着张叔的船带着十艘东极岛渔船,灵活地钻进暗礁缝里。
那些渔船都是东极岛渔户们的命根子,船身小,能在礁缝里转得开,像一群灵活的鱼,很快就没了影。
林海和狗子的船则在后面“掩护”,故意往海里扔了些旧渔网,渔网浮在海面上,挡住了巡逻艇的视线,然后也跟着钻进暗礁区。
巡逻艇在暗礁区外转了两圈,探照灯扫来扫去,却连船影都看不见——暗礁缝太窄,巡逻艇根本进不去,只能看到礁尖上的海鸟被惊得飞起来,翅膀拍着海面。
小队长只能骂骂咧咧地下令“撤”,嘴里念叨着“等着!老子回去叫人!”,巡逻艇的马达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海面的不甘心。
暗礁区里,十艘渔船并排停着,帮众们都松了口气,忍不住笑出声。
狗子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海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兴奋地喊:“成了!那些人真不敢进来!张叔你刚才骂少东家那两句,我都快信了!”
李伯也笑,把脸上的红布条扯下来,扔在海里:“这戏演得,比我当年跟你婶子吵架还像。”
张叔也笑,拍了拍林海的肩,掌心带着桐油的味:“少东家,还是你这主意好!不费一枪一弹,就把船抢回来了!你爹当年就说你脑子灵,不像他是个倔脾气。”
他说着,还往林海手里塞了个烤红薯——是今早从家里灶膛里掏出来的,还热乎着,外皮烤得发黑,香味飘在暗礁区里。
林海望着那十艘熟悉的渔船——老王的船舷上还留着他去年补的补丁,是用旧渔网缝的,颜色有点杂;李二叔的船上挂着他娃编的小渔网,网眼里还沾着颗小海螺;张婶的船上则拴着个布娃娃,是她娃小时候的,被海风晒得发白。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胀,指尖碰了碰老王船舷上的补丁,想起去年老王的船撞了礁,他跟着父亲补了一夜,父亲说“船是渔户的家,补好了才能护着人”。
“走,回家。”他对着众人说,声音里带着点轻颤,是松了口气的软。
三艘快船在前头引路,十艘渔船跟在后面,像一群归巢的鸟,顺着暗礁道往东极岛驶去。
海风还是软的,却多了点轻快,吹得船帆鼓鼓的,也吹得帮众们的笑声飘得很远,连礁缝里的海蟹都探出头,举着钳子看他们。
路过一片海带田时,狗子突然喊:“看!有海鸥!”
众人抬头,只见一群白海鸥跟着船飞,翅膀掠过海面,留下一道道浅痕,它们还时不时往船边落,啄着帮众们扔的干粮渣,像在为他们的胜利喝彩。
傍晚时分,船队终于驶进东极岛码头。
阿公和渔户们早等在岸边,手里拿着灯笼,灯笼的光在暮色里晃着,像一群小太阳。
远远看见船队,渔户们都欢呼起来,老王跑在最前面,他的腿有点瘸,是早年打渔摔的,却跑得比后生还快,看到自己的船,一下子冲过去,摸着船舷就哭了,嘴里还念叨着“我的船......回来了......这是我的家啊......”
李二叔则抱着船上的小渔网,把他娃抱起来,让娃摸渔网里的海螺:“看,咱的船回来了,明天就能出海捕鱼了。”
娃的小手抓着海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张叔看着这一幕,擦了擦眼角,皱纹里沾着点泪,对林海说:“少东家,你爹要是知道,肯定高兴。他当年最看重海龙帮的情义,说‘帮众是兄弟,渔户是家人,得护着’。”
林海点点头,摸了摸怀里的船契残片——残片好像也跟着暖了些,带着他的体温。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以后的路还会更难,说不定会有更凶的船、更狠的人来抢渔场、扣渔船。
可此刻,看着码头上欢笑的渔户、并肩的帮众,还有满港的渔船,他心里却没了之前的慌。
因为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
身后有海龙帮的情义,有东极岛的牵挂,还有这片永远会护着他们的舟山海——浪再大,礁再尖,只要船在一起,人在一起,就能守住家。
暮色渐浓,码头的渔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撒在海面上的星星。
帮众们和渔户们聚在一起,分享着带来的干粮,张婶把热乎的饼分给大家,老王端来刚煮的鱼汤,汤里飘着葱花,香味裹着海风,飘得满岛都是。
笑声和谈笑声混着浪声,在东极岛的夜里,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