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龙珠归京(1/2)
日夜兼程,风尘仆仆。这八个字远不足以形容郑和舰队返航途中的艰辛与急迫。来时的航路,虽然充满了未知与风浪,但心中怀揣着希望与使命,总有一股昂扬的锐气。而此刻的归途,舰队上下弥漫的,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牺牲后的悲怆、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以及对怀中那暖玉宝盒承载的希望能否实现的深切忧虑。
舰队的规模明显缩小了,不少战船在归墟的血战中永远沉没,或是受损过重,只能在友舰的拖拽下艰难航行。每一艘幸存船只的船体上都布满了触目惊的伤痕——深深的爪痕、被腐蚀出的坑洞、断裂后勉强修复的桅杆、以及被鲜血反复浸染又冲刷后留下的暗红色印记。风帆上满是破洞,如同经历战火洗礼的残破战旗,却依旧倔强地捕捉着每一丝能够推动它们归家的风。
将士们的脸上,没有了出发时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沉静与沧桑。许多人身上带着伤,裹着渗血的绷带,眼神中除了疲惫,更深处是一种对逝去同袍的哀悼,以及一种对自身能够幸存下来的复杂庆幸。他们默默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修补船体,擦拭兵器,清理甲板上干涸的血迹,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投向舰队中央那艘伤痕最为累累、却也最为荣耀的旗舰——“镇海号”。
郑和几乎未曾合眼。他站在“镇海号”的船头,与来时一样的位置,身形却似乎更加挺拔,如同饱经风霜却愈发坚韧的礁石。他的官袍破损处用针线粗糙地缝补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容,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他的右手,始终紧紧按在胸前,那里贴身存放着那个关乎大明国运、关乎燕王性命的暖玉宝盒。盒身传来的温润暖意,以及其中那道七彩流光隐隐传来的、如同心跳般磅礴的生命脉动,是他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
航程中,并非一帆风顺。远离归墟秘境后,那片神秘海域施加的某种“庇护”似乎也随之消失。他们遭遇了罕见的风暴,漆黑的云层低垂,雷霆如同巨神的鞭子抽打着海面,海浪如山峦般起伏,仿佛要将这些侥幸从归墟生还的船只彻底吞噬。他们也遇到了几波不开眼的海盗,那些在寻常商旅眼中如同噩梦般的骷髅旗,在刚刚经历过真正地狱般战斗的大明舰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孱弱。甚至不需要主力战船出手,几轮复仇般的弩炮齐射和精准的箭雨,就将那些海盗船连同其上的亡命徒送入了海底,仿佛只是清理了几只碍眼的蚊蝇。
每一次意外,都让郑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亲自指挥应对风暴,确保宝盒万无一失;他下令以最快速度歼灭海盗,不留任何后患。他不能允许任何意外,在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时候发生。
当遥远的海平线上,那道熟悉而亲切的、属于大明疆土的墨绿色海岸线,如同亘古的承诺般缓缓浮现时,整个舰队先是陷入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死寂。随即,如同积蓄了太久太久的火山猛然爆发,震耳欲聋的、夹杂着哭腔与嘶哑的欢呼声,从每一艘船上冲天而起!
“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大明!是大明!”
“爹,娘,孩儿回来了……”
“兄弟,我们……我们做到了……”
许多人跪在甲板上,用力捶打着船板,失声痛哭;许多人相互拥抱,任凭热泪纵横;更多的人,则是朝着海岸线的方向,挺直了脊梁,郑重地行着最标准的军礼,以此告慰那些永远留在归墟七彩海水下的英灵。
郑和同样心潮澎湃,眼眶湿润。但他没有丝毫耽搁,舰队甫一靠岸,在早已接到飞鸽传书而等候在港口的当地官员惊愕而崇敬的目光中,他立刻带着最精锐的一队亲兵,换上了早已备好的、帝国最快的骏马。
“八百里加急!阻者死!逆者亡!”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甚至来不及喝一口热水,郑和将暖玉宝盒用最柔软的丝绸层层包裹,紧紧缚在胸前,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嘶鸣,随即如同一道离弦的利箭,沿着通往京城的官道,绝尘而去!身后的亲兵卫队,同样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紧紧跟随,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敲碎了官道沿途的宁静。
一路换马不换人,风驰电掣。郑和与他的卫队,像一道席卷一切的旋风,掠过城镇,掠过乡村,掠过田野与山川。官道上的行人商旅纷纷惊恐避让,各地驿站的官员更是早已得到严令,以最高的效率和准备,确保这支承载着帝国希望的队伍畅通无阻。
郑和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连续的海上颠簸、归墟恶战、以及此刻不眠不休的策马狂奔,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但他的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越来越锐利。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更快!早一刻将龙珠元气送入京城,燕王殿下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
京城,燕王府。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刻都是一种煎熬。朱棣的寝殿内外,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与压抑,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带着药石无法掩盖的、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
殿外,轮值的太医们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意见,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着,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的挫败与忧虑。几位被请来诵经祈福、试图稳固朱棣魂魄的高僧大德,盘坐在蒲团上,梵唱声低沉而悠远,却似乎也难以穿透那笼罩在燕王身上的深沉死寂。侍卫们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各个要害位置,眼神警惕,但那份警惕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沉重与不安。
燕王朱棣,静静地躺在锦榻之上,身上覆盖着柔软的锦被。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最好的瓷器,脆弱得一触即碎。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极致,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间隔很长的起伏,若非那些最精密的丝线悬脉之术还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几乎与死人无异。他的身体冰冷,即使殿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火,也无法驱散那股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左臂那处伤口,虽然被层层纱布包裹,但依旧有丝丝缕缕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青黑色寒气不断渗出,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散发着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
皇帝朱标几乎放下了所有非必要的政务,每日都会亲临燕王府。他有时会坐在朱棣榻前,久久凝视着弟弟了无生气的面容,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尽管他知道这只是徒劳。有时,他会沉默地听取太医令的禀报,每一次听到“脉象依旧微弱”、“寒气深入脏腑”、“魂魄波动几近于无”这类话语,他眼中的阴霾便会加重一分。这位以仁厚稳重着称的年轻帝王,眉宇间的忧色与日俱增,仿佛有无形的重担压在他的肩头,让他挺拔的身姿都略显佝偻。整个大明朝堂,都因这位战功赫赫、镇守北疆的擎天之柱的安危而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各种暗流在寂静的表面下悄然涌动。
这一日,朱标刚在武英殿处理完几件紧急奏章,心中记挂着朱棣,正准备再次起驾前往燕王府。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完全失了章法、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飞快地逼近!
“陛下!陛下!!”一名贴身内侍,几乎是连滚爬爬、衣衫不整地冲破了殿外侍卫的阻拦,猛地扑倒在殿门门槛处,因为跑得太急,气息不接,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喊道:“回来了!郑……郑和将军回来了!他带着……带着龙珠回来了!!”
“什么?!”
朱标猛地从龙椅上弹起,动作之大,险些带翻了面前的御案!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绝境中看到曙光般的璀璨光彩,连日来的疲惫与忧虑仿佛被这一声呼喊驱散了大半!他甚至来不及责怪内侍的失仪,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急声道:“快宣!不!朕亲自去迎!摆驾燕王府!”
皇帝仪仗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匆忙集结,朱标几乎是等不及銮驾完全准备好,便率先大步流星地冲出武英殿,径直登上御辇,连声催促:“快!去燕王府!”
当御驾以惊人的速度抵达燕王府门前时,朱标不等内侍搀扶,便自行跃下御辇。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跪在府门前、被一群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的亲兵护卫在中央的身影。
那是郑和。
此时的郑和,与昔日那个威严整肃的舰队统帅判若两人。他一身戎装破损不堪,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污和长途奔波的尘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深刻倦容,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出血口,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同燃烧的炭火,闪烁着坚定而炽热的光芒。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中紧紧捧着的,正是那个看似朴素、却牵动了无数人心的暖玉宝盒!
“陛下!”看到朱标,郑和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蕴含着如释重负的激动与无比的郑重,“臣,郑和,奉旨东海寻药,今幸不辱命,携归墟龙珠本源元气归来!愿吾皇万岁,愿燕王殿下早日康复!”
朱标快步上前,根本不顾君臣礼节,一把托住了正要叩拜下去的郑和的手臂,感受着对方手臂传来的、因疲惫和激动而产生的细微颤抖。他看着郑和憔悴不堪的面容,想象着这一路他们所经历的难以言说的艰险与牺牲,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沉甸甸的、充满了真挚情感的话:“三宝!辛苦了!朕……谢谢你,谢谢将士们!”
“此乃臣等本分!”郑和铿锵回应,将手中的暖玉宝盒再次高高举起。
朱标郑重地双手接过玉盒。玉盒入手,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暖意瞬间透过盒身传入掌心,甚至隐隐能感觉到其中那道七彩流光如同活物般微微震颤,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生机。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都被这盒中的暖意驱散了几分。
“快!随朕入内!”朱标紧紧抱着玉盒,仿佛抱着整个帝国的希望,与郑和一起,快步冲向朱棣的寝殿。
殿内浓郁的药石味和那股衰败的死气,在玉盒进入的瞬间,似乎真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开、冲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皇帝手中那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玉盒之上。
朱标走到朱棣榻前,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暖玉宝盒的盒盖。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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