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巴掌,是替你爹抽的。(2/2)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竟伏在案上,压抑地呜咽起来,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落雁静静看着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等他哭声稍歇,才将粥碗往前推了推:
“先吃点东西。冯司徒回来了。”
李显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冯……冯司徒?他……他不是……”
“他没死。”落雁的声音依旧平稳,“如今就在府中。是他让朔儿将陛下接来的。”
李显怔怔地,仿佛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那个传说中智近乎妖、威震朝野,却又“病逝”多年的冯仁,还活着?
而且,是他派人从房州那个囚笼里,将自己一家捞了出来?
“他……他为何要救我?”李显喃喃道。
“因为你是雉奴的儿子。”落雁刚想开口,冯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面前这位男子,弱冠之年,却有着不属于他的沉稳。
很难相信,面前这位,是从贞观至今的三朝元老。
“朕……”
啪!
李显还想说话,冯仁的巴掌却先打在他的脸上。
“你敢打朕?!”
李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冯仁怒骂:“老子打你怎么了?!
要不是你爹的遗诏,老子早砍了她!
但是,老子还把她的班子拆了干净!
流放的流放,外派的外派,你小子还能玩砸了?!”
冯仁越说越气,直接按着他打。
李显捂着脸,最初的震惊过去后,竟是“哇”地一声。
像个真正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涕泪横流,全无帝王威仪。
“朕……我也不想啊!”
他哭喊着,“可满朝文武,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大臣。
一看母后势大,要么倒戈,要么闭口!
我能怎么办?
程大将军病了,秦将军称病,狄相致仕……”
李显不断朝着冯仁倒苦水。
冯仁狠抽了他一巴掌,问:“现在醒了吗?”
“醒……”他喃喃重复,舌尖舔到一丝咸腥,是嘴角破了,“朕……我……”
“疼吗?疼就记住。
这巴掌,是替你爹抽的。
他若在天有灵,看见你这副德行,怕是气得要从昭陵里爬出来。”
李显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冯仁,嘴唇翕动:“父皇……父皇他……”
“知道为什么你会输吗?”
李显沉默。
冯仁接着道:“不是因为老子留给你的班底能力不强,是你小子玩的骚操作。
把老丈人破格提升就罢了,你小子竟然说出传位给韦氏这等胡话。
就算是老子,一听你说这话,也要倒戈。
更别说那些还在摇摆中的大臣了。
你知道武则天是怎么上位的吗?
你的烂摊子留给了李旦,就他那年纪、那种局面,为了大唐江山只能禅位。
王八犊子,你就说说,你该不该抽?”
~
皇宫。
“显儿不见了?”
洛阳宫中,武则天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地上。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跪在殿中的武三思的衣袍。
“废物!连个被软禁的废帝都看不住?!”
武则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守的侍卫呢?金州官员呢?都死了吗?!”
武三思伏地颤抖:“回陛下,看守的三十名侍卫……全部被杀,一剑封喉。
金州刺史昨日报说,半夜听到些许动静,以为盗匪,派兵查看时已……已人去楼空。”
“一剑封喉?”
武则天站起身,凤袍曳地,在殿中来回踱步,“江湖手段?还是……”
她忽然停住脚步:“冯朔最近在做什么?”
“冯朔……”武三思额上冷汗涔涔,“自废帝事后,一直称病在京兆尹府,深居简出。不过……”
“不过什么?”
“三日前,他府上有几辆运货的骡车出城,说是往终南山送药材。
守城官兵查验过,确实是药材,并无异常。”
武三思小心翼翼道,“但据我们在冯府外的眼线回报,那几辆车回城时,似乎……重了些。”
武则天冷笑一声:“重了些?冯朔这头小狼崽,终于忍不住要替他主子咬人了?”
她走回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方玉玺:“冯仁死了多少年了?”
“八年……不,九年了。”武三思答道。
“九年。”武则天重复着这个数字,“九年时间,足够很多人忘记他。
也足够很多人……以他的名义行事。”
她抬眼看向武三思:“传旨,就说朕昨夜梦见太宗皇帝,思念长安旧宫,欲还驾长安小住。
令礼部、工部即刻准备,半月后启程。”
武三思一怔:“陛下,此时还驾长安,是否……”
“朕要去看看。”
武则天打断他,“看看那长安城里,到底藏着多少忠臣良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玩这种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