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无声的棋局（1/2）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梅机关三楼会议室的长桌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影佐祯昭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水面浮着未散的雾气。

门被推开，高桥少佐疾步走进来，军靴在地板上叩出急促的节奏。他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阁下，”高桥站定行礼，“昨夜外围哨卡记录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至四点二十之间，西侧围墙区域有异常声响。巡逻队当时以为是野猫，但今早勘查发现，墙头铁丝网有新鲜刮痕——”

“知道了。”影佐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高桥愣住，准备好的后续报告卡在喉咙里。他迟疑地看向坐在会议桌两侧的其他军官——情报课长小野中佐、行动队长山口少佐、电讯组长木村大尉。三人都垂着眼，没人接话。

会议室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走动。

“关于那份名单……”高桥试探着继续，“是否按原定计划，今天上午十点下发各执行单位？”

影佐抬起眼。他的目光掠过高桥，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棵被雨打落大半叶子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光秃的枝桠间跳跃。

“照常下发。”他说。

这四个字像石子投入死水。小野中佐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阁下！如果昨夜真的有人潜入，名单可能已经泄露！继续执行原计划等于——”

“等于什么？”影佐转回头，视线落在小野脸上。

小野咽了口唾沫：“等于……让敌人掌握了我们的行动部署。”

影佐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清冽的一声响。

“小野君，”他缓缓开口，“如果你是那个潜入者，费尽周折拿到名单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当然是通知名单上的人撤离……”

“然后呢？”

“然后……”小野迟疑了，“利用名单反制我们的行动？”

影佐微微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晨光给他深灰色和服的肩线镀上淡金。

“他会等待。”影佐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等待看我们是否按名单行动。如果今天我们突然取消行动，或者大规模修改名单，就等于告诉他——‘你拿到的情报是真的，我们发现了你的潜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但如果我们照常执行呢？”

山口少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他会认为……自己拿到的可能是假情报？或者至少，不确定真假？”

“不止。”影佐走回座位，手指在桌面摊开的地图上轻轻一点，“他会开始怀疑。怀疑自己的潜入是否真的成功，怀疑那份名单的价值，怀疑……”他顿了顿，“我们是否在将计就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高桥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梅机关的红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阁下的意思是，”木村大尉谨慎地开口，“我们用这份名单……做诱饵？”

“名单本来就是诱饵。”影佐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区别在于，以前是静止的诱饵，现在……”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活动的。”

小野中佐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眼神变得复杂：“但如果名单是真的，那些目标人物就会在我们行动前撤离。我们将一无所获。”

“会撤离多少？”影佐反问，“全部？一半？还是只有几个核心人物？”

没人回答。

“八百人的名单。”影佐继续说，语气像在课堂讲授战术，“分布在武汉三镇各行各业。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可能吗？即使对方有通天的本事，最多也只能撤走那些最核心、最敏感的。而剩下的……”

他顿了顿，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

“剩下的，就会成为我们的网眼。”山口少佐接话，眼睛亮起来，“通过观察谁撤走了，谁留下了，我们就能反向勾勒出对方的人员筛选逻辑、行动能力边界、甚至……庇护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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