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泄密(2/2)
“卧床休息着。给官家递了折子请更久的假,蔫蔫的没有精神。”
“我有个想法。”师屏画搓搓手,“殿下每天这么烧着,还给他进这么多补药,他又喝不了,这不浪费吗?你看这老参汤,这么大一截,熬半天全倒了,要不送去魏大理那里?他流这么多血,赶紧给他补补气血,也算是物尽其用啊。”
她公然损公肥私,让汴京第一贵女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她叹了口气道:“老参汤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天家还养不起两个郎君了?我这就以我的名义送去,就说是我在秦王殿里还惦念魏大理的身体,他一听必然懂了。”
“甚好甚好!你在外头也帮我照看着,我怕他想不开,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齐酌月噗嗤一笑:“你这侍疾侍的,倒像是我们俩各自调换了郎君。”
“都说了我跟魏大理不是那样的关系!”
安排完老参汤,师屏画心口的大石头落了地。
她几次三番对赵宿投怀送抱,都让魏大理怒发冲冠,感觉他们纯洁的、狼狈为奸互相利用的关系都变了质。她只能每天送点小玩意儿,让他知道她偷秦王的老参汤养他呢,希望他别钻牛角尖,至少等她挖空心思编个齐全理由出来。
——这怎么整的像是后院一碗水端不平啊?
秦王就像她高贵冷艳的正房,也不认识,毫无感情,全都因为义气才凑一起;魏承枫就像是不小心在路边缠上的野花,但凡她要去正房屋里,他就瞬间化神女鬼满地阴暗爬行,还要跑进她的屋子里杀人放火,全然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癫事来。
她也没想跟谁处对象啊……
师屏画苦笑着摇摇头,自从穿到宋代她就脑袋提溜在裤腰上,哪有时间保暖思淫欲。得找个机会和魏承枫说清楚了,她没有结婚生子的想法,当牛做马可以,就是当老婆不行。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赵宿发得最厉害的时日。师屏画吸取上次的教训,叫他、推他,他都完全没有意识,整个人彻底晕过去了,这才拿了帕子:“殿下,我来给您擦身。”
先是洗了他的头脸,随即拧开他的扣子,将矜衣散开了,一边脱一边往下擦。
这次很顺利,师屏画长驱直入,很快擦到了胸口。
——那里没有葫芦型胎记。
但是有一片伤疤,铜钱大小的不规则伤疤,年头太久以至于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深些,像是在欲盖弥彰!
师屏画若无其事地擦完身体,退到一边,等御医来了,故意问他:“殿下伤口之上生了疱疹,如何处置。”
“殿下身上如何有伤口?”
“我瞧他胸口有陈年旧伤,长是长好了,但与好的皮肉毕竟不同,固有一问。”
御医松了口气,安慰她跟普通护理无异。师屏画多问了几句是否会更容易留疤,毕竟择选太子也是要看皮相的,赵宿本来比赵勉长得更端正气派,若是因为得天花成了个麻子,势必为官家不喜。御医耐心地解答她的问题,并没有起疑。
师屏画聊了一会儿,又把话题引到他的伤疤去:“殿下千金之躯,不知何时受过这么重的伤?”
“齐大娘子莫怪,殿下小时候有个不长眼的女使,捧手炉时没有捧稳,将殿下烫着了而已。”
“竟有这种事!”
“卑职入职七年,也是听前辈所述,不曾亲眼见过。只可怜殿下在襁褓之中受此一难,官家龙颜大怒,处死了不少人呢。”
师屏画听到此处,基本已经确定秦王就是张三之子!
虎韬将赵宿抱进宫,充当齐贵妃的亲生儿子,不但将通化坊里的其他孕妇一把火烧了,还故意烫去了赵宿胸口的胎记,这样哪怕是知情者要指认,却是连胎记都没有。还借官家之手,处死了宫里的老人,保证这消息没有任何走漏风声的可能!
葬送如此多鲜活人命,只为了永绝后患……
师屏画感到一阵彻骨的凉意爬上了脊椎,张三的儿子,竟然成了皇长子,成了储君的人选,将来或许成为贵有天下的天子。但他的贵不可言,是冰冷阴谋的产物,是权力与权力无耻地媾和,献祭无数普通人的枯骨与鲜血。
秦王下榻哪怕是行宫,一砖一瓦都是金银美玉,可这个地方如此寒冷,母亲抢夺了儿子,母亲控制了儿子,母亲向往着龙椅,他病都要病得有价值,就像齐酌月所说: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
张三知道吗?她心心念念想要带出汴京的儿子,早已在宫墙的另一面,融为了汴京最坚固核心的一部分。
命运如此讽刺……
窗棂吱嘎一响,外头闪过一道人影。师屏画猛地惊醒,人已经消失在月门外,只瞧见一片衣角。窗台下来人曾站立的地方,那片草叶子还因为袍角带起的风在微微颤动。
刚才有人在这里?!
寒意要将她整个人都冻住了,连大脑都运转不起来。为着防止感染,师屏画一天十二时辰都开着窗门,坐在有穿堂风的地方。方才她与太医对话,也没防着会有人来。谁都知道秦王病重,得的是天花,是个人避之不及,为什么会有人在窗下偷听?
他听到了什么?
他猜到了什么?
他是谁的人?是不是贵妃过来监视她的?!
“我要死了!”师屏画心里敲响了警钟,“她知道我知道了秘密,她一定会杀了我,就像她杀了张三她们,还杀了身边人!”
她慌乱了一阵,兀自镇定下来,思来想去只有三个字:赶紧走。
不等侍疾完成,就离开这里,不给齐贵妃出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