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毒妻 > 八十八、开始种痘

八十八、开始种痘(2/2)

目录

师屏画想起看《觉醒年代》里时的一句话:他们希望,这片土地上的人过得有人样,有尊严。

她也这么希望。

如果说之前她还无数次在心底里啜泣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来到黑暗的年代,让我亲眼看到这个时代的残酷,让我不停地与一些同样可怜的人战斗,漫无目的且毫无止境地挥舞着刀剑战斗下去。

那么今天她有答案了。

——至少,她的到来让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哪怕很少很少的一些人,很少很少的一段日子,过得有人样,有尊严。

这些衣衫褴褛的穷人。

饱受病痛折磨的穷人。

这些连病痛都不敢宣之于口的穷人。

原本该默默忍受一生直到死亡的穷人。

他们能在今天吃到一贴药,得到一个大夫的诊治,得到一些短暂的安慰。

那都算是她这个没什么用的现代人穿越的意义,是她承受可怕不幸的某种等价交换。

“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师屏画没来由地想起这段小时候背过的话,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原来这些宏大而壮烈的话,是美丽而有意义的。

有个满头是血的女人从前院闯进来:“救命!救命!”

师屏画的桌子正巧在她身近:“你头上怎么了?快过来瞧瞧。”

她却不住磕头:“还请师太收留我。”

“你快起来!”

“师太若不同意,我便不起来了。”

花嬷嬷痛心疾首:“什么师太,这是我们小姐。”

慧闲师太也过来了:“小娘子,你纵有什么事,也先把头上的血止一止。你要留,我留你就是了。”

那娘子嚎啕大哭起来,缘是被丈夫打得实在受不了,跑出来躲进尼姑庵里,不愿意再回去了。

这样的事情尼庵里还有很多,师屏画从震惊到习惯,熟练地救人于水火,生平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

她与宫里的妃子娘娘、大家小姐总是格格不入,倒是在这些穷人中间,觉得自由自在。因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真的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她也从中找到了价值、归宿与意义。

“你们再拦我,我就真的出家了。”

师屏画笑着拨开花嬷嬷的手,戴上自制的口罩帮起忙来,还帮着规划堂里的通铺,将收治重病者的精舍与看病的地方隔离。

齐绯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刚听了不少贵女们对洪小娘子的攻讦,她本身也并不多么喜欢洪小娘子,还疑心郎君们怎么一个两个都对她青眼相待。

现在她知道她为什么讨人喜欢了。

她不是男子,但她也觉得洪小娘子很好,特别特别好。

可是她也觊觎着表哥,是她嫁进秦王府的情敌……齐绯颜打消了和她重归于好的念头,脚步一转,改去后院看望柳师师。

自从那天目睹柳师师被人当众侮辱,她便一直心神不宁,连说话都很少。她说不出当时那种酸酸闷闷的感觉,她本应讨厌柳师师,讨厌这个娼妓,但看见那两个壮汉对她动手、让她尖叫,她除了害怕以外,还莫名其妙掉了眼泪,回去被姑母嘲笑胆小儿。

她是齐相的掌上明珠,所见都是锦绣,没见过这些腌臜事。那两个壮汉显然是下等人,柳师师也当众撒泼打滚,很不体面。

可她还是觉得她怪可怜的。

柳师师因为这事被人骂的时候,齐绯颜也不是很想听。她这是怎么了?她最见不得风尘轻浮女子,只是这两天一听到这些尖酸刻薄的话,她脑袋里就浮现起青天白日柳师师被人剥衣服的场面。

这本该是多么淫秽肮脏的一幕,但是她竟下意识觉得……可怜。

他们心心念念要扒光她的衣服扒光她的皮。

齐绯颜却想,她还是穿着衣服好了。

琢光院里还有几个大胆的娘子,因着七夕要去求姻缘,齐绯颜跟在众人后头,假装自己没有这么不合群。

大家伙高高兴兴跑去敲柳师师的门,小红本不想让她们进去,不过屋里的柳师师听见了,还是换好了衣裳出来,与她们见了礼。

“柳神婆身体可大好了?帮我们开个光吧!”少女们隔着距离,笑盈盈地冲虚弱的女子举着姻缘牌。

柳师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这又不废什么功夫……小红,给娘子们煮茶。”

“茶不喝了,等着挂完了回去呢!”

“哦!……哦!”

原来她也不是什么妖女,相反还有些局促,齐绯颜想起了小时候偶尔见过的来家里交租子的农妇,也是这般表面泼辣,实则拘谨。

柳师师一番装神弄鬼,将姻缘牌还了回去,中途咳嗽了两声,被少女抢了回去:“可别沾上晦气了。”

她们在瓮里丢了钱,小声议论着“会染过吗”、“真倒霉我放最前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师师眼里的笑容淡去,嘴角可怜地弯着,看上去快哭了,齐绯颜也赶紧迈着小步走开,像是柳师师的那个眼神咬着了她的尾巴。齐绯颜没心情去看那棵很灵的相思树,拐了个弯儿去找慧闲师太捐了笔银子。

“你们会用这笔钱买药材吗?药材会花在柳娘子身上吗?”齐绯颜为问出这个问题时,感到一股巨大而汹涌的羞耻。

慧闲师太有些意外:“柳娘子自己便有不少银子,洪小娘子也补贴了许多,不过若是齐二娘子想为柳娘子延医……”

“不是,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齐绯颜说完,转头却见到柳师师极为惊讶的神色。她大概是心情烦闷来寻师太,就站在走廊拐角。一想到她全都听了去,齐绯颜的脸猛地涨红了,一如柳师师的眼圈儿。不过这次她的眼睛倒是月牙似地弯了起来,甚至忍不住捂着嘴发笑。这笑容让齐绯颜愈发羞耻,匆匆跑了出去。

“齐二娘子!”柳师师喊住了她,“我观你面相,会有份天底下最贵重的姻缘的!”

胡说八道……齐绯颜想。

“你还是管好你家娘子,别让她被某些道貌岸然的毒夫害了才是。”

从琢光院出来,日近薄暮,来看诊的人打起了地铺,被尼师们劝告着明日再来。然而有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骑驴的文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这琢光院怎么香客多过五圣山了?”

“什么香客,都是看病的穷人。”

“还敢来这儿看病?不怕被那个神婆传染花柳?”

“假的!是天花!”一老妇高声道,“琢光院专治这病,人家就是为了治病来的这里,治好了捐了好大一笔钱,给咱们义诊哩!”

“是啊是啊!”

文人笑笑:“这柳神婆,倒真是个妙人。”

齐绯颜的脚步却变得轻捷起来,甚至在青石板上奔跑,像只山间的野鹿。

今天是七夕,她都没见着表哥的面,琢光院里的一切也与她无关,但她的心情,竟奇怪地不错。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