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送神法事(2/2)
戌时三刻,闭户封窗——村长的破锣嗓子在风雪里飘。家家户户的门缝都塞着艾草,窗棂上交叉贴着两道符:上联阴人借道,下联阳人回避,中间画着个倒写的字。这是北地送神的规矩,倒敕令专门用来送凶神。
天清地灵,水陆通行...村长摇着铜铃踏罡步,每走一步就在脚边插根桃木钉。钉头缠着红绳,绳上系着铃铛。夜风一吹,七根红绳在空中织成张网,铃铛响得跟催命似的。
十字路口摆着供桌,香烛摇曳。供桌底下突然钻出个纸扎童子,惨白的脸蛋上点着胭脂红。它手里捧着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符。风一吹动,纸童子像是发出的声音!
火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飘,凝成个轿子形状。八个纸人轿夫从雪地里冒出来,肩膀上的纸肉都冻裂了,露出里头的竹篾子。轿帘一掀,里头坐着个穿官服的纸人,补子上绣的不是禽兽,而是七个哭嚎的鬼头。
纸轿子突然腾空,八个轿夫脚不沾地往村外飘。官服纸人伸手抓向黑烟,指头缝里掉出蛆虫。供桌上的猪头突然睁眼,黄符纸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牙印。
天地银行,通宝万贯...沙哑的诵经声随风飘来。供桌上的铜盆突然翻倒,黑水漫过青砖,在月光下凝成北斗七星。我摸出法尺,北斗纹路竟与地上的水痕重合。
突然,火盆里的纸灰腾起,在空中凝成张人脸。那人脸咧嘴一笑,露出黑洞洞的嘴,早年听刘瞎子讲过,这种随纸灰生成的多半是过路的恶灵。
我抄起法尺劈在虚空,十字路口的火盆已经熄灭,供桌上摆着三碗血酒,碗底沉着铜钱。法尺劈向供桌的刹那,铜钱突然跳起,在空中摆出天雷无妄的凶卦。
天地玄宗...我刚念咒,供桌下的青砖突然裂开,钻出一条红色手臂粗的大蛇。大蛇行动迅速,瞬间缠住法尺的北斗纹路。我慌忙抽身出来,雷击木焦痕却只迸出几点火星。
供桌后的槐树突然摇晃,树杈上的红布条无风自动。我这才看清那不是布条,而是浸血的孝布!每条绳头都系着铜铃,铃声混着唢呐声,震得我耳膜生疼。
法尺突然脱手飞出,钉在槐树干上。树皮裂开细纹,渗出暗红液体。我摸出三清铃,铃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也摇不响。
老周!快给我田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回头望去,她正踩着积水狂奔,银丝眼镜映着月光。我顺势抛出,三清铃在她手中发出清越声响。
田蕊摇铃震散麻绳,我趁机夺回法尺。那大蛇似乎惧怕我这法尺,刺溜一下钻到树下不见了踪影。
槐树突然停止摇晃,树皮上的裂痕竟组成张人脸——是刘瞎子!
师父?我愣在原地。树皮人脸咧嘴一笑:臭小子,让你破身!让你破身!声音沙哑中带着怒气,与平日判若两人。
大树突然伸出两个柳条,狠狠抽打在我背后,我吃痛一时间只能来回躲闪。直到田蕊走到跟前,大树才停止了抽打。
刘瞎子说过,法尺需童子身温养,破身则法力尽失。他定是看见我与田蕊同进同出,误会了什么。
天地良心!我对着槐树大喊,我还是童子身!
树皮人脸突然扭曲:放屁!让为师验验!槐树根突然窜出,缠住我的脚踝。树皮裂开细缝,钻出条沾满朱砂的红绳,直奔我裤腰带而来。
师父!使不得!我拼命挣扎,红绳却越缠越紧。田蕊摇铃欲救,铃声却被槐树枝挡住。树皮人脸露出不屑的笑容:三清铃是这么用的吗?
千钧一发之际,田蕊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脖颈的银铃印记:刘师父!您看这个!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清辉,与三清铃共鸣出龙吟。
槐树突然静止,红绳缩回树根。树皮人脸露出惊讶神色:嗯?这个女娃娃不简单。他转向我,巫族的后人?
我瘫坐在树荫里,大口喘气:我还想问您呢...
“先别管我,师傅你这是干嘛?”田蕊搀扶着我慢慢站起来。
树皮人脸慢慢收紧,变成了干瘪的模样,刘瞎子的声音从树上传下来。“小五子,你不好好孝敬为师,反而耽误为师挣钱,你还有脸问?”
原来村里的王寡妇今天要送神,特意给刘瞎子送了一筐鸡蛋,请他主持。不过我猜送神是假,要鸡蛋是真,田蕊在场我不好说破,也算给刘瞎子留些面子。
“想让我给你买鸡还敢下死手,当心以后没人给你养老送终。”我虽然狼狈,但是嘴上功夫还是没输过。
放屁!槐树突然摇晃,为师这是关心你!围绕整棵槐树,空气突然扭曲,树上有点点星光化作团青烟消散。
我以为刘瞎子终于肯现身,赶忙哭天抢地顺势跪在地上装可怜:“师傅,你不知道,小五子在外面受欺负了,有个南洋的老妖怪要取我性命。”
远处传来刘瞎子的声音:行了行了,跟我还装,要死早死外面了,明早来家里,为师教你天璇引气...
田蕊扶我起来,银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你师父...挺有意思。
我摸着被红绳勒红的脚踝,哭笑不得:是啊,差点把我...验明正身。
月光下,三清铃在雪地里泛着微光。田蕊突然凑近,在我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也可以帮你验...
我吓得一激灵,法尺差点脱手。远处传来刘瞎子的怒吼:臭小子!还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