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内鬼疑云（2/2）

苏与臣强压心中激动，不动声色地将残图收起。他仔细检查了这份残图的纸质和墨迹，判断其年代确实早于现行档案。那么，篡改发生在何时？由谁经手？

他立刻调来了近十年所有关于皇城地下水系勘验和图纸修订的记录。经过彻夜比对，目标最终锁定在三年前的一次“例行图纸更新”上。负责那次图纸校订、誊录并归档的，是一名叫做孙主事的中层官员。而这位孙主事，已在一年前“因病致仕”，举家迁回了洛阳老家。

线索似乎又要断了。但苏与臣注意到，孙主事“病退”的时间点，恰好就在那支突厥阿史德部商队抵达长安后不久！这是巧合吗？

他立刻派人星夜前往洛阳暗访，查探孙主事近况。回报很快传来：孙主事归乡后深居简出，但家境似乎骤然优渥，购置田产，与当地官员往来密切，不似寻常病退之人。

就在此时，对“顺风货栈”的调查也有了惊人发现。这家货栈的背景远比想象复杂。其表面东主只是个傀儡，真正的资金往来，与一个活跃于河西走廊、专门从事“特殊物品”走私的胡商团伙有关联。而这个胡商团伙，曾被边关斥候怀疑，与突厥阿史德部有暗中勾结！更令人心惊的是，货栈的一名账房先生在严密的暗中审讯下，终于吐露，曾有几批“特殊货物”（并非琉璃），在运抵后将作监仓库后，并未登记入库，而是由专人凭特定手令，在夜间直接提走，去向不明。而经手那特殊手令核验的仓吏，正是已死的张绍麾下的一名亲信！

内鬼的轮廓，逐渐清晰。这是一个隐藏在将作监内部，可能由孙主事（负责篡改图纸、提供地理便利）、张绍（负责物料采购、核验放行）以及若干更低级的吏员、匠师（负责具体执行、信息传递）构成的利益链条。他们利用职务之便，为突厥巫师的行动提供了一切所需的“后勤保障”——从篡改地图掩盖密道，到采购运输特殊物料，再到掩护人员物资的秘密流动。

然而，苏与臣敏锐地感觉到，孙主事和张绍，或许仍只是执行层面的“爪牙”。能够协调如此环环相扣的行动，且在事发后能迅速灭口（张绍）、安排“病退”（孙主事），背后定然还有一个能量更大、隐藏更深的协调者或保护伞。这个人，可能仍在将作监，甚至可能在更高的位置。

他想到了监丞赵文谦。此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异常，言语间多有引导试探。他在整个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自保？是更高层内鬼的耳目？还是……他就是那个深藏不露的协调者？

苏与臣决定，暂不惊动赵文谦，而是采取更隐蔽的方式，继续深挖。他暗中加强了对将作监所有与孙主事、张绍有过密切往来人员的监视，特别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却身处关键岗位的书吏、仓管和工匠。同时，他加紧了了对那枚鬼面钥匙可能开启的其他锁具的搜寻，希望能找到更直接的物证。

内鬼的阴影，如同瘟疫般在将作监内部无声蔓延。人人自危，彼此猜忌。苏与臣知道，自己仿佛手持火把，闯入了布满干柴的仓库。稍有不慎，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引火烧身。但局势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必须在对手察觉并再次切断线索之前，揪出那个最深处的“影子”。

而此刻，他手中的筹码，除了那些零散的物证和推断，便是那份指向玄都观秘道的关键残图，以及那条通往河西走私团伙的隐秘线索。下一步，是继续在将作监这潭深水中摸鱼，还是顺着走私线索，直扑那可能的突厥物资来源地？

夜色深沉，苏与臣独坐于灯下，面前是摊开的皇城地图与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内鬼疑云重重，但猎手的目光，已逐渐锁定了几处最可疑的阴影。一场无声的围猎，即将进入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