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中魇（2/2）

调查的线索，首先指向了一位因触怒皇后而被贬黜的南朝妃嫔——陈氏。陈氏出身江南士族，精通园艺与奇巧机关，其家族与南海商路颇有渊源，获取西域琉璃并非难事。她有动机，也有能力。然而，当苏与臣暗中查访时，却发现陈氏早已在冷宫中郁郁而终，其身边旧人也多已散尽，线索似乎就此中断。

与此同时，将作监内一位负责琉璃镶嵌的胡人匠师，在苏与臣到访前夜，竟意外失足坠入御河溺亡。死亡时间巧合得令人心惊。

苏与臣在胡人匠师遗留下的工棚中，发现了一些打磨琉璃剩下的粉末，以及几片形状特异的磁石。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张被揉皱又试图展平的草图，上面用胡文标注着一些复杂的角度和光影折射路径，其最终交汇点，赫然指向皇后凤榻的位置！

案情似乎明朗：失宠的陈妃勾结心怀不满的胡人匠师，利用琉璃和机关设局，意图惊吓甚至谋害皇后。但苏与臣总觉得过于顺理成章。陈妃已死，胡匠灭口，这更像是有人精心策划后，急于斩断所有线索。

他夜访琉璃阁，屏退左右，独自立于那面问题最严重的琉璃壁前，静待子时。月光透过高窗，恰好以特定角度投射在镜面上。果然，镜中影像开始晃动，一个模糊的、与本体略有差异的“镜像”缓缓浮现……

但苏与臣并未惊慌，他屏息凝神，仔细观察。那“镜像”并非活物，其动作滞后于本体，且边缘有细微的光晕扭曲。“是了……不仅是琉璃和机关，”他喃喃自语，“还需有‘光’为引，有‘影’为凭，更关键的……是要利用观者自身的‘心念’。”

他想起了古籍中关于海市蜃楼的记载，以及某些西域幻术利用光影和特殊材料制造幻象的秘法。此局背后，定然有精通此道的高人。

而所有的幻象，都直指独孤皇后最深层的恐惧——对容颜老去的焦虑，以及对失去陛下专宠、进而影响储君之位、动摇其权力根基的极度不安。设局者，并非单纯想吓唬皇后，而是要利用这种恐惧，引导皇后在惊怒之下，做出不理智的判断，从而搅动整个后宫乃至前朝的局势。

谁会是最希望看到后宫大乱、皇后失态的人？谁的势力能渗透将作监，轻易灭口胡匠？答案，似乎隐隐指向了那些对当前太子地位构成威胁的势力……

苏与臣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镜殿魅影”，照出的不仅是琉璃的幻象，更是人心深处最赤裸的欲望与恐惧。他面对的，是一个将奇技巧术与人心洞察运用到极致的可怕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