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途55 笔记(2/2)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伤患特有的小心,目光却认真扫过每一册手札、每一卷笔记。密室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窸窣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的并行,奇异地冲淡了方才那点小小的尴尬。
谢宴和能感觉到月梨身上那股“不理你”的气场在慢慢软化,虽然她仍旧不肯看他一眼。
他的指尖停在一本颜色格外古旧、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册子上。
这本册子没有贴标签,质地也与周围梅栀雪那些整洁的手札不同,更像是以某种兽皮鞣制而成,入手粗糙,透着岁月的沉重。
他随手翻开。
内页的纸张泛黄发脆,墨迹大多已经晕染模糊,许多地方还有被火烧灼或水渍浸染的痕迹,残缺不全。
字迹也与二师姐的清秀工整迥异,更显苍劲潦草,带着一种久远年代特有的风骨。
谢宴和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难以辨认的字句,忽然,两个稍显清晰的墨字撞入眼帘:魔心。
他心头一震,立刻出声:“月梨!这里!”
几乎在他话音响起的瞬间,那道白色的身影已如风般卷至他身边。
不理他的誓言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月梨全部的心神都被那两个字牢牢吸引。
“哪里?我看看!”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把接过那本古旧笔记,凑到最近的一枚夜明珠下,急切地辨认起来。
谢宴和默默退开半步,为她让出光线,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瞬间绷紧的侧脸上。
月梨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模糊的字迹和破损的页面。
她看得极慢,极仔细,时而凑近,时而后仰,试图从残存的笔画中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这不是二师姐的笔迹……”
她喃喃道,眼中闪过思索,“这笔画走势,倒像是……师祖?”
这个判断让她心跳更快了几分。
师祖早已仙逝多年,她的笔记能留存下来已属不易,竟然还提到了“魔心”?
两人屏住呼吸,头几乎凑在一起,在那有限的、尚能辨认的字句中艰难地搜寻。
“……魔心者,非天生异变,乃人为炼化之种。”
月梨轻声念出相对清晰的一句,声音发紧,“需以特定药引为基,辅以本门核心功法‘琉光诀’修炼至一定火候之气血为媒……”
后面的字迹糊成一团,紧接着是好几页被烧得只剩焦黑边角的残骸。
他们心急如焚地往后翻,跳过更多无法辨认的段落,终于又在靠近末尾处,找到几行断断续续的话:
“……经秘法嫁接,种入受者心脉……可引动心魔,放大其最痛苦之记忆与执念,产生无尽幻觉……受者心神遭受酷刑折磨,然其功力亦可能于极端痛苦中间歇性暴涨……”
“但此法凶险异常,受者终将心智迷失,癫狂而亡,或沦为只知杀戮之怪物……”
最后一句相对完整的话,笔迹格外沉重,力透纸背:
“此术歹毒,有伤天和,为我琉光禁法,门下弟子,永世不得研习动用!违者,逐出师门,天下共诛!”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月梨捏着那脆薄书页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夜明珠的光依旧柔和,却照不散骤然笼罩下来的寒意。
尽管关键的具体手法、药引成分、嫁接秘术等内容都已湮灭在残缺的纸页和时光里,但核心的信息已经足够清晰,足够残忍。
魔心是人为制造的。
需要本门功法修炼出的特定气血为媒介。
是琉光岛的禁术。
月梨缓缓抬起头,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密室里,也砸在她自己鲜血淋漓的心上:
“给我种下魔心的……”
她顿了顿,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绝与恨意。
“一定是本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