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烬火藏谋(1/2)
第641章
残夜将尽,东方天际浮起一缕极淡的鱼肚白,像被墨色浸染的宣纸边缘,晕开一丝勉强的光亮。滦州府的街巷里,厮杀声渐渐低伏,却未完全消散,偶尔传来的兵刃相撞声、濒死者的喘息声,混着焦糊的烟火气,在微凉的晨风中缓缓弥漫,织成一张压抑得让人窒息的网。
晏诗扶着斑驳的砖墙,指尖蹭过墙上凝固的黑褐色血渍,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方才一路拼杀而来,栖梧剑上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剑刃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泥点,很快便被清晨的露水冲淡,只留下淡淡的暗红印记。她身上的黄巾服饰早已被血污浸透,黏腻地贴在后背,每动一下,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方才为了冲过城门关卡,被乱兵的长刀划伤的,深可见骨,此刻只凭着一股韧劲强撑着,才未倒下。
方才城门处的混乱仍在眼前浮现。那些身着黄巾的兵卒,本是翁化臻麾下的亲信,却因她的出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猜忌与内讧。有人指着她腰上的栖梧剑惊呼,有人质疑高家与她勾结,还有人趁着混乱,趁机劫掠百姓、抢夺财物,昔日整齐有序的军营,此刻早已沦为一片乱象。晏诗无心理会那些纷争,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翁化臻,无论他是生是死,都要弄清真相,洗去自己身上的污名,更要阻止鱼龙卫的阴谋彻底得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与伤口的剧痛,提气跃起,足尖轻点墙头,身形如燕般掠过几座低矮的房屋。晨雾渐起,朦胧了视线,却挡不住她锐利的目光。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横七竖八的尸骸铺满了街巷,有兵卒,也有无辜的百姓,有的双眼圆睁,似是死不瞑目,有的蜷缩在地,身上布满了伤痕。散落的兵刃、破碎的衣物、被烧毁的房屋,还有那些未熄的残火,在晨雾中明明灭灭,像是在诉说着昨夜的惨烈与悲凉。
空气中的烟火气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味,那是翁化臻平日里常服的汤药味道。晏诗心中一紧,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她知道,翁化臻的居所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城主府后院,那药味,定是从那里传来的。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晚一步,就会错失最后的机会,更生怕翁化臻的尸体也会被鱼龙卫带走,那样一来,她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片刻后,城主府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往日气派恢宏的城主府,此刻早已不复往日模样,朱红色的大门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门上的铜环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院墙被推倒了大半,院内的亭台楼阁被烧毁了不少,焦黑的木柱歪斜着,像是随时都会坍塌。晏诗足尖一点,轻盈地落入院内,落地时,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她低头一看,竟是一枚碎裂的玉簪,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兰花图案,正是翁化臻平日里最喜爱的物件,据说乃是他的母亲生前留下的遗物。晏诗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她弯腰捡起那枚碎簪,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裂痕,指尖的冰凉与玉簪的温润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敢停留,循着药味,快步朝着后院的主院走去。主院的门口,散落着不少珍珠玛瑙,还有一些贵重的玉器,显然是有人在这里大肆劫掠过。那些原本守在主院门口的兵卒,此刻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几具冰冷的尸骸,身上穿着翁化臻亲信的服饰,胸口的伤口整齐划一,显然是被高手一剑毙命。晏诗心中清楚,能有这般身手的,除了鱼龙卫的顶尖高手,再无他人。
她握紧手中的栖梧剑,小心翼翼地推开主院的房门。房门“嘎吱”一声作响,打破了院内的寂静,一股浓重的烟火气与药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院内一片狼藉,茶几被翻倒在地,上面的茶杯碎裂成一片,滚烫的茶水早已冷却,在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名贵的字画被撕扯得粉碎,散落一地,还有一些精致的瓷器,也被摔得面目全非。
晏诗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内,最终落在了主屋的床榻上。帐幔被撕扯下来,随意地扔在地上,上面沾满了血污与灰尘。床榻上的被褥凌乱不堪,枕头掉落在床尾,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迹。只是,床榻上却空无一人,既没有翁化臻的活人,也没有他的尸体。
“不……不可能……”晏诗喃喃自语,脚步踉跄着走到床榻边,伸手抚过冰冷的被褥。她明明记得,不久前她离开的时候,翁化臻还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早已没了反抗之力,即便有人想要带走他,也绝非易事,更何况是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下,悄无声息地带走一具尸体。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床榻周围的痕迹。床榻底下,散落着几根黑色的发丝,还有一滴未干的血迹,颜色暗红,显然是刚留下不久。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拖拽痕迹,延伸至窗边,痕迹模糊,却能看出,有人曾在这里拖拽过重物。晏诗顺着拖拽痕迹走到窗边,窗户被打开着,晨雾顺着窗户飘了进来,吹动着窗台上的灰尘。窗台上,也有一丝淡淡的血迹,还有一个浅浅的脚印,尺码较大,显然是男子的脚印,鞋底沾着泥土,与城外的泥土质地相似。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床柱上的一个细小划痕,那划痕很新,像是刚被利器刻上去的。她凑近一看,发现那划痕竟是一个“鱼”字,笔画潦草,显然是有人在紧急情况下刻上去的。晏诗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一定是翁化臻的亲信留下的线索,他们一定是发现了鱼龙卫的踪迹,想要提醒她,翁化臻的尸体被鱼龙卫带走了。
一股怒火与不甘瞬间涌上晏诗的心头,她一拳砸在床榻上,力道之大,竟让床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原本就破损的被褥,更是被砸得凌乱不堪。她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没有早点意识到鱼龙卫的阴谋,恨自己拼尽全力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她一直以为,鱼龙卫的目标是她,是想要借她的手除掉翁化臻,然后嫁祸给她,离间她与滦州府的关系。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错了,鱼龙卫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她,她只是鱼龙卫手中的一把刀,一把用来搅动云滦二州局势、离间柳叶刀与穆王军关系的刀。
翁化臻的死,看似是伤重不治,实则是鱼龙卫精心策划的阴谋。他们故意在柳叶刀大军远去的时候,将薛璧送到滦州,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就是为了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他们知道,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坐视翁化臻被薛璧伤害,一定会出手相助,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他们要的,不是翁化臻的死,也不是她的死,而是云滦二州的隔阂与嫌隙,是柳叶刀与穆王军的反目成仇,是宇文皇朝能够趁机稳住局势,继续掌控这片山河。
晏诗扶着床柱,缓缓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布满了血丝,原本锐利的目光,此刻变得愈发冰冷,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想起了穆王军的兄弟们,想起了苍梧山的同门,想起了那些被战火牵连的无辜百姓,想起了黑子、重无锋、凤生他们,心中的愧疚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知道,如果鱼龙卫的阴谋得逞,如果柳叶刀与穆王军反目成仇,那么这片山河,将会陷入更大的战乱之中,更多的百姓将会流离失所、家破人亡,那些她曾经拼命想要守护的一切,都将会化为泡影。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急促而轻盈,显然是高手所为。晏诗心中一凛,瞬间收敛了心中的情绪,握紧手中的栖梧剑,转身朝着门口望去,身形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知道,鱼龙卫的人,终究还是来了。他们既然带走了翁化臻的尸体,就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一定会在这里等着她,想要彻底除掉她,永绝后患。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几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主院的门口,身着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握着锋利的弯刀,刀刃在晨雾中泛着寒光,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为首的那人,身形高大,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晏诗,眼中带着一丝不屑与嘲讽。
“晏姑娘,别来无恙?”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的伪装,却还是能听出几分熟悉的韵味。
晏诗目光一凝,死死地盯着为首的黑衣人,心中瞬间有了答案。这个声音,她绝不会认错,正是鱼龙卫的统领,尤野。她没想到,尤野竟然会亲自前来,看来,鱼龙卫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在这里除掉她了。
“尤野,”晏诗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翁化臻的尸体,是不是被你带走了?鱼龙卫的阴谋,是不是该收场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