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江南血色（1/2）

八月，洛阳，户部大堂。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巨大的厅堂里，数十名户部、工部、格物院的精干吏员正在忙碌地汇总、计算、抄录来自全国各道的普查初步数据。算盘珠的噼啪声、毛笔书写的沙沙声、低声的讨论和惊呼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丞相徐庶和隋国公贾诩坐镇大堂上首，面前摊开着不断送来的汇总简报。两人的脸色都越来越沉。

数据是冰冷的，但揭示的现实却灼热甚至滚烫。

户口数据：全国在籍人口已达约八千万（远超明初历史同期），但普查初步结果显示，实际人口可能接近一亿！大量人口被豪强、寺庙、甚至部分官府隐匿，成为不纳赋税的“黑户”。人口分布极不均衡，江南、中原部分地区人口密度极高，而辽东、河西、新拓疆土等地广人稀。

田亩数据：触目惊心！全国登记在册的纳税田亩数，与此次普查初步丈量结果相比，竟少了近三成！这意味着有海量田地（尤其是肥沃的灌溉田）被以各种方式隐匿，逃避赋税。隐匿的主体，正是各地豪强、世家和与官吏勾结的大地主。更令人心惊的是，大量新开垦的荒地（包括玉米、甘薯推广后开垦的山地）并未登记，处于赋税盲区。

资产与物产数据：民间拥有的耕牛、车辆、船只、商铺数量远超官府旧有统计，民间财富积累可观，但分布极度不均。各地特产和矿产资源情况得到初步厘清，为未来的经济规划和开发提供了依据。

丁口能力数据：识字率低得可怜，即使在文风鼎盛的江南，成年男子识字率也不足两成，女子更是凤毛麟角。有特殊技艺的工匠、医师等人数统计，也远低于实际需求和发展预期。

一份份简报，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帝国光鲜外表下的肌体，露出了内部盘根错节的积弊、触目惊心的不公和巨大的治理漏洞。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徐庶长叹一声，将一份简报重重拍在桌上，“国朝岁入，泰半来自田赋丁银。如今隐匿田地人口如此之巨，朝廷岁入十成只得七成，其余三成尽入私囊！难怪近年国库虽增，用度却愈发捉襟见肘！此乃蠹虫蚀国，莫此为甚！”

贾诩则冷笑：“更可虑者，隐匿人口田产之豪强，非富即贵，盘踞地方，结交官府，已成国中之国。此次普查，已触动其根本利益，反弹如此激烈，正在情理之中。江南、中原数道，已有多处上报，普查吏员遭围攻、簿册被焚、甚至有人‘意外’身亡。此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大患！”

两人都知道，数据汇总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在于如何运用这些数据，进行后续的赋税改革、土地清理和吏治整顿。这必将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引发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抗。

“必须立刻禀报陛下，并着手拟定应对之策。”徐庶沉声道，“数据需进一步核实无误，但改革方向已明：清丈田亩，清理隐户，改革税制（如试行‘摊丁入亩’、按资产征税），同时加大对豪强不法行为的打击力度。”

贾诩点头：“需双管齐下。明面上，由丞相主持，修订赋役黄册，制定新税法，昭告天下，以示朝廷改制决心，争取民心。暗地里，由靖安司配合，对反抗最烈、罪行最着之豪强，搜集铁证，伺机雷霆铲除，以儆效尤。同时，需加强新辟边疆之移民安置，疏导内地过剩人口，缓解土地矛盾。”

两人商议已定，带着最重要的数据摘要和改革思路，前往紫微宫面圣。

吕布看着那些令人震撼的数据，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来自现代的他，对古代社会土地兼并和人口隐匿的严重性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只是没想到，在大明如此强势的扩张和改革下，这个问题依然如此触目惊心。

“意料之中，但比朕想的更严重。”吕布放下简报，目光冰冷，“这说明，过去的改革，还未真正触及某些根基。也好，趁此次普查，一并解决。”

他同意了徐庶和贾诩的基本思路，并做出了更进一步的指示：

第一，成立“度田清户总司”，由徐庶兼任总办，贾诩协办，赋予其超越常规的权限，统筹全国田亩清查、户口登记和赋税改制事宜。各道设分司，由朝廷直接选派干员，不受地方节制。

第二，颁布《自首令》。限令所有隐匿田产、人口者，在三个月内主动向官府自首报备，补交往年欠税（可酌情减免），则其田产人口可重新合法登记，既往不咎。逾期不自首，一旦查实，田产没官，主犯严惩。

第三，选择“试点”。在矛盾相对不那么尖锐、朝廷控制力较强的地区（如北直隶、湖广部分新垦区），率先推行新的“综合财产税”试点，取得经验后再推广。

第四，武力后盾。调派部分精锐军队，改组为“武装清田队”，归“度田清户总司”调遣，专门应对暴力抗法事件。

第五，舆论引导。通过《大明民报》和各地宣讲所，大力宣传普查和税改是为了“均平赋役，减轻良民负担，打击豪强不法”，争取中小地主和自耕农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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