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三分钟的战争（1/2）

医疗舱的观察窗前，空气凝固了。

凌夜睁着眼。不，准确说，是睁着一只眼——左眼瞳孔聚焦，缓慢地转动，最终落在窗外的林小满脸上。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清醒。

而右眼。右眼是彻底的异常。

暗紫色的流光在眼白下涌动，像是有生命的水银。瞳孔边缘不规则地扩散、收缩，时而细如针尖，时而扩散到几乎占据整个虹膜。更诡异的是，那只眼睛看的“方向”似乎与左眼不同——它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物体上，而是像某种扫描仪，视线穿透了医疗舱的物理结构，在虚空中追踪着常人看不见的信息流。

“凌夜？”林小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舱内的人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微张，似乎在尝试发声，但只有微弱的气音逸出。

阿刻索已经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生命体征：稳定但异常。意识活动：检测到高强度双模并行处理——左脑区域呈现逻辑思维特征，右脑区域……完全被污染特性主导。”

她调出脑部扫描图。屏幕上，凌夜的大脑被渲染成三维模型。左半脑显示为相对正常的淡蓝色，而右半脑则被不祥的暗紫色覆盖，两种颜色在胼胝体处激烈争夺，形成一道闪烁不定的分界线。

“他在干什么？”伊森的声音发颤。

“他在执行计划。”阿刻索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张，“主动引导污染冲击游戏协议框架，制造混乱窗口，试图夺取控制权。但平衡比预想中更脆弱……”

话音未落，医疗舱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凌夜的右手猛地抬起，重重砸在舱壁上。那只手呈现出可怕的异变——皮肤下的血管泛着暗紫色微光，五指痉挛般屈伸，指甲边缘有细小的数据碎片在逸散、重组。

“物理层面也开始不稳定了！”伊森惊呼。

阿刻索迅速操作：“注入意识稳定剂，剂量提升30%！强制启动神经抑制——”

“等等！”林小满突然喊道，“他在写字！”

确实，凌夜那只砸在舱壁上的右手，食指正艰难地在光滑的舱壁上移动。没有笔，但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了暗紫色的、发光的轨迹。

一笔，一划。

第一个字：“三”

第二个字：“分”

第三个字：“钟”

“三分钟……”林小满念出来，“他在倒计时？”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凌夜开始用左手敲击舱壁——不是混乱的挣扎，而是有节奏的敲击。

咚。咚。咚。

每三秒一次，稳定得如同节拍器。

而他的右眼，那只暗紫色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发生了更诡异的变化。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微小的、旋转的金色符文——那是现实凌夜最后留下的身份印记。

---

意识深处。

岛屿正在崩塌。

不，不是崩塌，是重组。

凌夜（游戏）的“自我意识”站在岛屿中央，双手张开，如同交响乐团的指挥。在他左侧，暗紫色的海洋咆哮翻腾，被他引导着，化作一道道锐利的浪潮，持续冲击着右侧僵硬的银色地基。

每一次冲击，银色地基就碎裂一片，露出下方更深层的结构——那是“游戏角色凌夜”的原始代码：姓名、年龄、身高、血型、喜好、厌恶、人际关系……

“凌夜讨厌辣的食物”——这条设定在污染浪潮的冲击下龟裂。

“凌夜擅长经济学”——这条化作碎片。

“凌夜是圣樱学园的学生”——这条开始模糊。

每一条设定的破碎，都带来剧烈的痛苦。那感觉就像有人用钝器在脑海中反复敲击，每一次都敲掉一部分“自我认知”。

但他不能停。

因为在他意识的最核心处，一个倒计时正在跳动：

“02:47”

“02:46”

“02:45”

三分钟。现实凌夜用最后存在换来的三分钟窗口。

在这三分钟里，他必须完成三件事：

第一，持续引导污染冲击协议框架，制造足够的混乱。

第二，在混乱中，找到被现实凌夜封印在意识最深处的那段“访问密钥”。

第三，提取密钥，并将其编码成可传输的数据包，准备输出。

此刻，第一件事正在进行。暗紫色的污染浪潮在他的“理解”和“引导”下，变得更有针对性——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侵蚀一切，而是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游戏协议的特定节点。

但代价是巨大的。

每引导一次污染，他自己的意识就会被污染的特性浸染一分。那种“饥饿”“吞噬”“进化”的本能，如同毒药般渗入他的思维。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要放弃“引导”，转而“融入”——成为污染的一部分，那种感觉……简单，直接，没有痛苦。

“不。”

他咬紧牙关——如果意识体有牙的话。

倒计时跳动：“02:11”

岛屿的左侧，暗紫色的海洋突然暴动。一部分污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引导”意图，开始反噬。它们不再冲击银色地基，而是反过来，试图淹没岛屿中央的“自我”。

“果然……不会那么顺利。”

凌夜（游戏）早有准备。他分出一部分意志，调动现实凌夜留下的金色光雾——那团悬浮在岛屿上方的温暖能量。

光雾洒下，在岛屿周围形成一圈薄薄的护盾。

污染撞在护盾上，发出无声的尖啸。护盾剧烈震荡，但暂时挡住了。

倒计时：“01:42”

现在，该做第二件事了。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岛屿的最深处。那里，在层层记忆和数据的包裹下，有一小团被金色符文锁链缠绕的、不断闪烁的光球。

那就是“密钥”。

但当他试图触碰时，锁链上浮现出现实凌夜最后留下的信息：

“警告：提取此密钥将导致封印完全解除。污染将获得通往你意识核心的直连通道。你只有一次机会——在污染涌入核心前完成提取和输出，然后立即重建防御。失败=死亡/异化。”

倒计时：“01:17”

没有时间犹豫。

他伸出手，抓住金色锁链。

解锁。

---

医疗舱外。

凌夜的状况急转直下。

敲击舱壁的节奏突然紊乱。那只写字的右手开始疯狂抽搐，暗紫色的光芒从手臂蔓延到肩膀，皮肤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

更可怕的是他的脸。右眼的暗紫色已经扩散到右半张脸，皮肤下的血管凸起，搏动着诡异的光。而左半张脸则苍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额发。

“他在强行提取密钥！”阿刻索盯着监控数据，“污染正在突破隔离层，向意识核心渗透！稳定剂无效——污染免疫了药物作用！”

“我们能做什么？”林小满的手紧紧抓着观察窗边缘，指节发白。

“什么都不能做。”阿刻索的声音冰冷而残酷，“这是他自己的战争。外力介入只会让平衡彻底崩溃。”

倒计时在心中无声流逝。

林小满看着舱内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左眼偶尔会与她对视——那短暂的一瞥里，有太多东西：决绝、歉意、还有……请求。

他在请求她相信他。

就在这时，凌夜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右手垂下，不再抽搐。脸上的暗紫色纹路停止了扩散。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平稳。

但这平静只维持了三秒。

三秒后，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击中胸口。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真正的、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痛苦嘶鸣。

而他的双眼，在这一刻发生了最诡异的变化。

左眼，清澈的深褐色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微小的、旋转的金色符文——与现实凌夜右眼浮现的符文一模一样。

右眼，暗紫色的瞳孔中心，则浮现出一个完全相反的、倒转的银色符文。

两个符文同时旋转，彼此吸引又排斥。

医疗舱的监控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检测到高浓度秩序规则特征（左脑）”

“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污染特征（右脑）”

“两者在意识层面达成临时共生状态”

“稳定性：极低，预计维持时间——”

数字跳出来：“00:47”

47秒。

---

意识深处。

岛屿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诡异平衡的球体。

球体一半是暗紫色，不断蠕动、吞噬周围的信息流。

另一半是淡金色，稳定、有序，散发出温暖的规则光芒。

而在球体正中央，凌夜（游戏）的“自我意识”蜷缩成团。他双手捧着那团刚刚提取出来的“密钥光球”，光球内部流淌着无数细密的金色代码。

成功了。密钥提取出来了。

代价是，他现在的意识结构处于一种恐怖的临界状态。

暗紫色的污染占据了他意识的右半部分，持续低语：“融为一体……进化……吞噬一切……”

淡金色的游戏协议占据左半部分，冰冷宣告：“回归框架……遵循设定……稳定运行……”

而他自己的“自我”，被挤压在中间，像三明治里的肉饼。

倒计时：“00:19”

必须输出密钥。

但怎么输出？

现实凌夜没有教他这一步——或许是来不及，或许是故意留下这个缺口，让他自己想办法。

“办法……”

他看向手中的密钥光球。然后，看向意识空间之外——那里，他隐约能感知到一个温暖的、熟悉的存在。

林小满。

她的意识波动，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一个疯狂的想法浮现。

如果……他把密钥，直接“投递”到她的意识里？

不是通过物理传输，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连接——那种在G-7721维度共同经历生死时建立的、超越规则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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