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数据洪流中的锚点（1/2）

意识在尖叫。

不，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构成“自我”的每一道信息流，都在维度撕裂的瞬间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林小满“睁开眼”——如果这个动作在失去所有感官参照的情况下还有意义的话——看见的是一片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混沌之海。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确切感。只有疯狂流淌的、呈现出不可思议色彩的数据流：代表空间坐标的银白色线条如蛛网般蔓延又破碎；标记物质构成的粒子代码闪烁着赤橙黄绿的光斑，又转瞬即逝；最可怕的是那些漆黑的、不断吞噬周围一切信息的空洞——那是规则层面的“断裂”，是维度夹缝中的伤口。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央，一点温暖的白金色光芒倔强地亮着。

莉莉的信标。

它像暴风雨夜中的灯塔，在狂暴的数据洪流中摇曳不定，却始终没有熄灭。从光点中心延伸出一条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丝线，笔直地指向某个无法用方向描述的“前方”。

“保持连接。”一个熟悉而虚弱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是凌夜（游戏），“跟着光。绝对，绝对不能松手。”

林小满“低头”——如果这个动作存在的话——发现自己和凌夜（游戏）的意识被某种微弱的、半透明的场包裹着。这个场很不稳定，边缘不断被数据流冲刷出涟漪，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凌夜正用全部的意志力维持着它。

她“握紧”了他的手——意识层面的交缠与依靠。

然后，他们开始“移动”。

不是行走，不是飞行，而是被莉莉的信标牵引着，沿着那条淡蓝色丝线，在数据洪流中艰难地穿行。

起初的几分钟相对平稳。虽然周围景象光怪陆离——她看见某个瞬间，无数个艾尔文村的复制体像气泡般生成又破灭；下一瞬，圣所山的尖塔倒悬着从数据流中浮现，塔身上爬满了疯狂闪烁的错误代码——但至少，前进的方向是清晰的。

直到他们穿过第一道“规则断层”。

那是两个不同维度规则体系的碰撞带。一边是G-7721维度以“神圣引擎”为核心的、高度结构化却僵化的秩序；另一边则是《星光下的约定》所在维度相对松散、却充满弹性的叙事性规则。

两种规则在这里互相碾压、撕扯、试图覆盖对方。

林小满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又被丢进碎纸机，最后再被强行拼合。无数矛盾的“事实”同时涌入她的认知：

她从未离开过大学宿舍，这一切只是她熬夜打游戏产生的幻觉——不，那个记忆被标记为“可能性分支：未发生”

她已经在艾尔文村生活了十八年，明天就要和村长的儿子订婚——“角色背景设定草稿：已废弃”

凌夜其实是个AI，而她正在玩一场永远无法通关的虚拟现实游戏——“外部观察者假说：可信度37%”

“别去‘理解’它们！”凌夜的声音急切地响起，他构建的意识防护场剧烈颤抖，“这些是规则冲突产生的信息垃圾！当它们是噪音！跟着光！”

林小满咬紧牙关——如果意识体有牙的话——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莉莉信标的温暖光芒上。

信标的光芒在规则断层中显得更加珍贵。它不属于任何一个维度的规则体系，而是源自莉莉纯粹的情感与牺牲——某种超越了“规则”本身的、更本源的力量。

它带着他们穿过了断层。

代价是防护场又黯淡了三分之一。

凌夜的意识传来一阵明显的疲惫感。“还能撑多久？”林小满问，她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感到沉重——那是信息过载的征兆。

“到终点。”他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接下来的一段旅程，变成了某种地狱般的马拉松。

数据洪流中开始出现更具攻击性的存在。不是生物，甚至不是程序，而是规则体系自我维护产生的“清理机制”——它们呈现为银白色的、不断自我复制的几何图形，像病毒般在数据流中蔓延，所过之处将一切“不符合当前维度规则”的信息抹除、格式化。

一队这样的“清理单元”发现了他们。

“异常数据流。特征：高复杂度意识结构。不符合任何已知合法模板。”冰冷的判定直接以信息包的形式轰击他们的意识，“启动净化协议。”

银白色的几何体分裂、重组，化作一张巨大的网，朝他们罩来。

“不能硬抗！”凌夜低吼，操控着防护场在数据流中急速变向、俯冲，“它们是规则层面的‘白细胞’，数量无穷无尽！”

莉莉的信标突然闪烁起来。

那温暖的白色光芒中，浮现出莉莉最后的微笑，还有她轻声说出的那句话：“……请一定要……去看真实的世界……”

光芒猛地扩散，化作一个短暂的、温暖的屏障。

清理单元撞在屏障上，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似乎它们简单的逻辑无法处理这种“由自我牺牲情感驱动的规则外现象”。

就这短暂的瞬间，凌夜抓住机会，带着林小满从网格的缝隙中钻了过去，一头扎进一道更狂暴的数据乱流中。

身后的清理单元没有追来——它们似乎被限制在特定的“清洁区”内。

但新的麻烦出现了。

这道数据乱流中混杂着大量暗紫色的、粘稠的信息片段。它们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贪婪、饥饿、不断进化的欲望。

“是‘影子’……”林小满认出了那种感觉，“它残留的信息？还是说……它的同类？”

“都有可能。”凌夜的防护场在这些暗紫色信息附近变得极其不稳定，“这些东西在侵蚀我的场结构……它们在‘学习’如何突破。”

更糟的是，莉莉的信标似乎对这些暗紫色信息有特别的吸引力。光芒所及之处，那些信息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汇聚过来。

“它们在吞噬信标的能量！”林小满能感觉到，信标的温暖正在缓慢但持续地减弱。

凌夜当机立断：“改变路线！绕开它们！”

他强行扭转前进方向，试图从侧方绕过这片暗紫色的污染区。

但数据洪流中的“方向”是个奢侈的概念。他们很快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信息漩涡——无论怎么走，周围都开始浮现出越来越多的暗紫色片段。

“不对劲……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凌夜的声音透出凝重，“它们在……引导我们？还是说，我们已经被标记了？”

话音刚落，前方数据流中，那些暗紫色的信息片段突然开始疯狂汇聚、重组。

它们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轮廓——依稀能看出人形，但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不断涌动的、试图模拟什么却又始终失败的暗紫色流光。

这个“东西”挡在了他们和信标指引的方向之间。

然后，它“说”话了。

不是语言，是直接投射到意识中的、由无数混乱欲望碎片拼凑而成的信息脉冲：

“钥匙……归途……吞噬……进化……”

“同类……不……相似……不同……饥饿……”

“给……我……你们的……路……”

林小满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意识层面的污染感。这个东西在试图理解他们，而理解的方式是“拆解”和“重组”。

“它是冲着我来的。”凌夜突然说，他的防护场开始主动变形，将林小满更多地护在后方，“G-7721维度的‘影子’接触过我的‘悖论’特性……这些残留信息记住了那种‘味道’。它们把我当成了……某种‘同类但更高级’的存在，想要……吞噬我，然后获得我的特性。”

“那怎么办？”

“冲过去。”凌夜的声音异常冷静，“它还不完整，只是信息的本能聚合。信标的光芒对它有克制作用，但不够强。我需要……集中所有力量，短暂地模拟出‘神圣引擎’那种‘秩序净化’的特性。”

“你能做到吗？那会消耗——”

“必须做到。”

防护场开始收缩、凝实，表面的流光从淡金色转向炽烈的白金色——凌夜在强行调用他所理解的、关于“秩序”与“净化”的所有信息。

那个暗紫色的人形轮廓似乎感到了威胁，开始主动扑来。

“就是现在！”凌夜吼道，“跟着信标，别回头！”

防护场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化作一道锐利的箭矢，笔直射向暗紫色轮廓！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数据洪流中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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