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革故鼎新(1/2)
一、旧章尘封
英灵碑萦绕的肃穆余韵尚未散尽,天界的灵气流便已悄然翻涌。修复残殿的玉凿叩击声清越绵长,梳理灵脉的微光在断壁间流转,二者交织间,一股混杂着对新生的期盼、对未知的惶惑,以及旧秩序残余势力蠢蠢欲动的暗流,正顺着黑石残垣蔓延,缠上每一寸尚未被本源灵气完全净化的砖石,连风过廊柱的声响里,都裹着几分剑拔弩张的微妙张力。
云汐与墨临并未急于登坛设仪、定鼎建制,既无登基大典的繁文缛节,亦无立宪议事的朝堂规制。他们选择了最沉潜的巡行之法——以双目勘天地残损之形,以双耳纳众生忧喜之声,以神识探旧序积弊之根,于烟火气与废墟痕中,摸清天界的脉搏与症结。
此后数日,二人身影遍布天界四方。灵工营中,他们俯身看望伤愈后挥汗劳作的仙吏,指尖轻触其掌中沁着仙灵之气的玉凿,触到掌心磨出的薄茧,也望见眼底藏着的对安稳的期盼与对变革的茫然;星河戍边处,他们与巡逻天兵并肩立在云崖,听其谈及旧日戍守的严苛律条与如今防线的薄弱困局,风中裹挟着天兵甲胄上残留的铁锈冷香,混着星辰尘埃的清冽之气,浸透着戍边者的疲惫与坚守;瑶池旧址旁的药圃间,他们静听留守仙娥絮叨往昔秩序的苛责与如今用度的窘迫,鼻尖萦绕着药草的苦涩余味,混着仙娥发间垂落的枯败琼花淡香,藏着寻常仙侍的生计之难;更曾驻足于仍被毁灭黑气盘踞的废墟前,凝神细辨残垣中游离的法则碎片——那些碎片触之如冰,裹着混沌余孽的暴戾,又渗着旧日秩序崩碎的哀鸣,神识稍触便觉滞涩如陷泥沼。
墨临多是静默伫立,玄色衣袍在天风里微展,那双能洞穿法则肌理的眼眸,比任何威严训诫都更让接触者心生敬畏。他偶有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银时空之力,对着灵脉紊乱的节点虚点,紊乱的灵气便如归流江河般悄然顺和,连地面震颤的灵纹都渐渐平复;或是凝视某处看似寻常的断壁,眸中微光流转,那断壁便自石纹间渗出莹润灵光,以远超仙工雕琢的速度自行弥合裂痕——他在静默中观测天地法则,在神识中推演重构之法,将天界破碎的法则网络逐一归序,测算其与下界新生本源的契合度,每一步都暗合天道运行之理,无声间为新序铺就根基。
云汐则多司沟通之责,素色裙摆扫过残砖碎瓦,脸上总挂着温润笑意,耐心倾听每一位仙神的言说,无论对方是战战兢兢、垂首不敢仰视的底层仙侍,还是忧心忡忡、直言时弊的中层仙官。她的问题皆切中要害,字字叩问旧秩序的根基:“旧日天条执行之时,赏罚边界如何界定?底层仙灵若受冤屈,可有申诉之途?”“何种过错当施重刑,刑罚尺度是否因出身血脉而有差等?”“仙、妖、灵各族资源分配依何准则,其间是否藏有权势倾轧与私弊?”“晋升之阶除师承与血脉庇佑,是否真以实绩论优劣?”“大战之前,底层生灵的诉求与疾苦,何以传至紫微宫深处,抵达掌权者耳畔?”
这些问题,或让应答者坦然直言,眉宇间透着积怨已久的愤懑;或让其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间欲言又止,目光闪躲不敢直视。云汐从不追问,只颔首将所言尽数记于神识,唯有那双清澈如瑶池本源的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思,便让那些刻意含糊其辞者脊背发凉,冷汗浸透衣袍——她早已洞悉旧秩序下的权柄纠缠、利益倾轧与阶层固化的沉疴。
龙渊与青鸾时常伴其左右,各有职守。龙渊一身玄甲未卸,面色沉凝如渊,听闻旧日不公与门户之间的僵化弊病时,常忍不住低低冷哼,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雷灵之气隐隐躁动,似要劈碎这千年积弊,皆被云汐以一道温和眸光轻轻安抚,雷劲便悄然敛入经脉。青鸾则羽衣胜雪,心思更为缜密,她会适时补充各族习俗与文化差异的细节,提醒云汐某些规则可能触及的族群禁忌,更能敏锐捕捉到仙神言语间藏于深处的恐惧——对变革的恐惧、对失去旧有依托的恐惧,以及既得利益者隐晦的抵触情绪,于无声中为云汐查漏补缺,规避隐患。
这一日,众人行至旧日执掌天条刑律的刑律司废墟。此地曾是天界威严的象征,亦令无数仙神谈之色变,黑石筑就的殿宇大半坍塌,断壁残垣间积满千年尘埃,仅存的几根盘龙廊柱上,仍留着雷击火焚的焦黑痕迹,柱身镌刻的禁锢符文虽已失效,却依旧萦绕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压,似在不甘地彰显昔日生杀予夺的权威。空气中弥漫着黑石焦糊与旧年符文残留的苦涩气息,触之便觉灵息微滞,连周遭的天光都被这沉郁气息染得暗沉了几分。
文昌星君亦随行至此,他望着这片废墟,神色复杂难明,既有对旧日秩序规整有序的淡淡怀念,亦有对其苛酷失度、压制生灵的无奈叹息。“刑律司所依,乃《天宪万章》,计有三万六千条正文,百万余例注疏。大战之时,典籍多遭魔气损毁、兵火焚烧,然其根本精神……”他手持玉笏,言辞斟酌,终究是碍于千年旧情与同僚颜面,未能将后半句“苛酷失度、祸乱根基”的苛责之语说出口。
云汐缓步走向一根半倾的廊柱,纤手轻拂其上尘埃,指尖触到黑石的冰冷坚硬,一道古神文镌刻的小字渐渐显露:“仙凡有别,僭越者剐。”字迹深透石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透着旧秩序对族群界限的极端固守,指尖抚过竟能觉出几分暴戾的法则余温,似有无数冤魂的哀鸣藏于字间。
她指尖在字迹上停留片刻,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压制之力,而后缓缓移向另一处残壁,又一行古字映入眼帘:“异类通婚,血脉玷污,天雷殛之。”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唯有风穿断壁的呜咽声,似英灵在为旧律的荒谬悲叹。这些字句,在承平年代或许被奉为维护“血脉纯正”与天界秩序的铁律,可在历经最终一战、亲眼见证万族并肩浴血、不少族群因战火近乎凋零的幸存者耳中,却显得格外刺眼与荒诞——昔日以命相托、共抗混沌的战友,竟曾被旧律定义为“玷污血脉”的异类,何其可笑,又何其悲凉。
“这些‘根本精神’,也该随这废墟一起,埋入历史尘埃了。”云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似玉珠落于青石,清越而坚定,打破了周遭的沉寂。她转身面向随行的数十位天界主事仙官、神将,以及龙渊、青鸾、文昌、玄武等核心之人,目光扫过众人脸庞,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字字叩击人心。
“我与墨临游历数日,所见所闻,心中已然有了轮廓。”她缓缓开口,字句清晰,“旧日天界之秩序,于承平之时或可勉强运转,然其根基,在于‘区隔’与‘压制’。仙凡隔绝,门户森严,以血脉论贵贱,以出身定前程。此法度,在混沌浩劫之中,已被证明是脆弱且不义的——它未曾护天界免于崩塌,反在战时徒增内耗,令有志能者屈居下僚,令万族离心,难成抗敌合力,最终酿成大祸。”
她稍作停顿,目光掠过人群,见有人垂首沉思,神色间满是愧悔;有人目光闪烁、面露难色,似在权衡利弊;亦有人眼中燃起激动之光,显然早已对旧秩序积怨已久,渴望变革的曙光。
“如今新世界初立,万物更始,灵气新生。天界作为三界中枢与表率,若仍抱残守缺,固守这些被鲜血洗刷出荒谬本质的旧章,何以面对下方蓬勃生长的万灵?何以告慰以身殉道的英灵?又何以承载天道演化,迎接真正长治久安的未来?”
墨临此时上前一步,与云汐并肩而立,玄色衣袍与素色长裙相映,气场沉凝如天地。他未曾看向众人,目光投向远处正在缓慢愈合的灵脉光带——那光带莹润流转,透着新生的活力,却在与旧有法则衔接处隐有滞涩,他的声音如玄玉叩击青石,清冷静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威严:“旧法度与新生世界本源存在多处法则对冲,若强行留存,必生窒碍,阻滞天地灵气循环,更会桎梏众生灵性上限。破旧立新,非关仁政理想,实乃天道演化之必需。”
天道演化之必需!这八字如惊雷滚过众人耳畔,分量截然不同。这不再是圣人的主观抉择,而是上升到世界根本法则的层面,违逆便是与天道相悖。那些心中尚存疑虑、或是暗藏抵触的仙神,脸色顿时骤变,垂首不语——无人敢逆天道而行,残存的抵触之心也随之消散大半。
二、新秩初立
数日后,云汐与墨临会同龙渊、青鸾、文昌、玄武等核心之人,历经数次彻夜议事,既吸纳了天界旧制中合理的运维经验,又参考了下界新生世界自然形成的部落联盟规则——那些规则更重协同、更具活力,贴合生灵本真诉求,最终拟定出一份纲领性草案,定名《三界共约》,欲为三界立新规、定根基。
草案拟定当日,修复后勉强可用的观星台迎来了天界所有幸存者。这座曾用于观测星象、推演天道的高台,此刻被仙灵之气笼罩,平台中央悬浮着一幅巨大的光幕篇章,光幕左右二分,界限分明。左侧是即将被废除的《天宪万章》核心弊政摘要,字迹暗红如干涸的血迹,透着陈旧与暴戾,隐隐散发着压抑的气息,触之便觉心神沉滞;右侧则是《三界共约》的核心原则,字迹清亮莹润,流转着金白微光,那是云汐与墨临的本源之力加持,透着新生与公允,灵气拂面,令人心神一振,如沐春风。
云汐立于光幕之前,身姿清挺如月华凝就,墨临在她身侧稍后半步,玄色身影如亘古山岳,既是最坚实的后盾,亦是新秩序的法则背书。下方高台之上,黑压压站满了天界仙神,连许多尚未完全痊愈、仍需闭关疗养者,也强撑着身躯赶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凝重得落针可闻,唯有衣袍翻飞的轻响与彼此微促的呼吸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自今日始,”云汐的声音经本源法力加持,清越而坚定,传遍观星台的每一个角落,穿透每一位仙神的神识,“《天宪万章》及其一切衍生律例、注疏,尽数废除,永不再用!”
话音落下,左侧光幕上的暗红色字迹骤然震颤,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黯淡、卷曲、消散,最终化为一缕缕黑色烟气,被天地灵气吞噬殆尽。许多老派仙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周身紧绷的灵息骤然一松,仿佛某种束缚了千万年的无形枷锁,随着字迹的消散而“咔嚓”一声断裂。有人面露释然,长长舒了口气,灵息都变得轻快;亦有人神色茫然,心中空落落的,对失去旧规束缚的未来生出莫名惶恐,不知前路何去何从。
“《三界共约》,首重平等。”云汐抬手指向右侧光幕,金白字迹随其话语愈发莹润,“无论仙、凡、妖、灵,无论出身何族、师承何派,于天道之下、新世界之中,生灵本性一律平等,皆有权追寻大道、安居乐业。天界职位任免、灵脉资源调配、修炼机缘分配,唯以德行为先、能力为凭、功绩为据,公开择选,量才任用,不得以血脉、门户、种族设限,绝不容许阶层固化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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