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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白骨(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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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警察。

“她怎么知道他是警察?”

“他穿着警服。”柳如烟写道,“那天他穿着警服,从楼上下来。我妈吓得躲进楼道角落,没敢出声。”

林天玮的呼吸都停了。

穿着警服的孙哥。手上有血。从周建国家里出来。

那周建国那天,不是失踪,而是已经被杀了。

“你妈还记得那个警察长什么样吗?”

柳如烟摇头。

“后来我找过她说的那个时间点,派出所的执勤记录。那天在那一带巡逻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现在已经是领导了。”

她没写名字,但林天玮知道她说的是谁。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柳如烟靠在枕头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她的眼角还有泪痕,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

林天玮看着这个刚死里逃生的女人,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柳馆长,你为什么总画被捆绑的人?”

柳如烟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转过头,看着林天玮,眼神里有惊讶,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她拿起笔,开始写。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她写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想很久,有时候手抖得握不住笔。护士想让她休息,她摆摆手,坚持写下去。

故事写完后,她把白板递给林天玮。

林天玮低头看去——

“我七岁那年,住在纺织厂的职工宿舍。有一天晚上,我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我看见窗户外面有个人影。那个人站在对面的楼顶上,一动不动,盯着我们这栋楼看。

我当时吓坏了,跑回房间躲进被子里。第二天早上,我问我妈,我妈说我做梦了。

可我知道不是梦。

后来我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个人影。他站在高处,俯视着一切。

再后来,我长大了,学画画。我发现我画的所有画,都会不自觉地出现一个人影——站在高处,俯视着

我妈死前,我跟她提起这件事。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我:那个晚上,她看见那个人从我们楼里出来。就是我舅舅失踪的那天晚上。

她没敢告诉我,怕我害怕。

现在我知道,那个人影,就是那个姓孙的警察。他那天晚上,先去了我舅舅家,然后去了楼顶,俯瞰整个宿舍区。他在确认,没有被人看见。

我画的那些被捆绑的人,是从更早的梦里来的。我五岁的时候,有一次看见我妈在捆东西。她捆得很紧,那个东西在动。我问我妈是什么,她说是一只鸡。

可那不是鸡。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我妈后来告诉我,那是她帮我姨妈处理的一个假人。姨妈为了骗我姨父,做了一个假人假装自己。可我知道不是。那不是假人。”

写到这里,柳如烟的手抖得厉害,笔都握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天玮,眼睛里全是泪水。

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尸体。”

从医院出来,林天玮的心情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亲眼看见有人处理尸体。这种心理创伤,会伴随一生。她画那些被捆绑的人,画那些高处俯瞰的人影,都是在无意识地重复那个噩梦。

“林哥,”顾真轻声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林美华也参与了处理尸体。至少,她帮过忙。”

“不是帮忙。”林天玮摇头,“是主谋。”

“主谋?”

“周建国死在林美华之前。刘建民也是。林美华是知情人,而且很可能是参与者。否则她不会在信里说‘妈也拿了钱’。她拿了那笔八百万里的钱,代价就是帮凶手处理尸体。”

“那杀人的是谁?那个姓孙的警察?”

“不知道。”林天玮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林美华后来想反水,所以申请重新调查周建国的案子。然后她就‘意外’死了。”

两人上了车,正要发动,林天玮的手机响了。

是局里打来的。

“林队,钱礼达来了。说要见你。”

林天玮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他说,有东西要交给你。关于案子的。”

林天玮和顾真对视一眼。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局里。

钱礼达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看见林天玮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

“林队长,又来打扰了。”

林天玮握了握他的手,在他对面坐下。

“钱总今天来,有什么事?”

钱礼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个东西,我觉得应该交给警方。”

林天玮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光盘。

“这是什么?”

“监控录像。”钱礼达说,“周建国失踪那周的,我公司大厦的监控录像。我让人查了档案,发现那周我每天都在公司,晚上也在。录像可以证明,我没有作案时间。”

林天玮看着那张光盘,没有接话。

钱礼达又拿出一份文件。

“还有这个,是我那周的行程表。八月十二号到十九号,我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有会议记录,有合同签字,有晚宴照片。林队长可以慢慢核对。”

林天玮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确实很详细,详细到几点几分在哪儿,和谁见面。

“钱总费心了。”他说。

“应该的。”钱礼达笑了笑,“毕竟被人怀疑的滋味不好受。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说不清楚。”

他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林队长,听说柳馆长醒了?”

林天玮盯着他:“钱总消息很灵通。”

“生意场上的人,消息不灵通不行。”钱礼达叹了口气,“她没事就好。她是个有才华的画家,我还想请她给我画幅肖像呢。”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林队长,有时候,太执着于过去,会看不见脚下的陷阱。”

林天玮没说话。

钱礼达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会客室里只剩下林天玮和顾真。

“他在威胁我们。”顾真说。

“我知道。”

“那录像……”

“假的也能做成真的。”林天玮看着那张光盘,“他既然敢拿来,就不怕我们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钱礼达的黑色奔驰正缓缓驶出大门。

“林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天玮沉默了很久。

“继续查。”他说,“把周永年经手的旧案,一页一页翻出来。还有林美华那个化工厂,看看当年和谁合作过。还有那个‘孙哥’——既然有人知道他是谁,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转过身,看着顾真:

“从现在开始,你我都要小心。那个给柳如烟打电话的人,那个勒她脖子的人,那个撞周护士长的人,都在暗处。我们不能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顾真郑重地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

城市的灯火陆续亮起,一盏一盏,像是无数只眼睛。

林天玮望着那些眼睛,忽然想起柳如烟写的那些话:

“他站在高处,俯视着一切。”

那个姓孙的警察,现在是不是也在某个高处,俯视着他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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